矿灯的光线摇晃着。

　　吴棠看着哥哥紧抿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咯咯”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陷入一种死寂。可这种安静并没有让人松一口气，反而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吴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下一秒。

　　沉重的石棺盖突然向上掀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里，那一下摩擦声清晰得刺耳。

　　紧接着，整具棺材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石料与石料之间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然后从棺材内部，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

　　阴冷，黏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挤出来的。仔细听，又有点像蛙鸣，但比蛙鸣更空洞，更干涩，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节奏。

　　吴棠浑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凉透了。

　　她听爷爷讲过这种声音。笔记里用潦草的字迹反复描述过，说像是夏夜池塘边的蛤蟆叫，却又完全不像。当时她只觉得好奇，现在亲耳听见，才知道文字根本无法传达出这种声音万分之一的恐怖。

　　她的腿软了。

　　真的软了。

　　膝盖像灌了铅，又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就在她即将瘫倒在地的瞬间。

　　一双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手臂很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吴棠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倾，额头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清冷气息的怀抱里。

　　她惊慌地抬起头。

　　看见一张清俊的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得很紧。是张起灵。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她转头看去，大奎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张起灵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发抖的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一起跪了下去，膝盖碰到冰凉的石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

　　“磕头。”

　　三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跟着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潘子和大奎也连滚带爬地照做。

　　吴棠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却本能地跟着动作。额头触地的瞬间，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张起灵抬起头，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

　　这次不是单一的“咯咯”声，而是一连串急促的音节，高低起伏，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在念诵什么，又像是在……交谈。

　　三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他该不会是在……跟那东西对话吧？”

　　石棺的抖动慢慢停了下来。

　　那种诡异的“蛙鸣”声也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张起灵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但吴棠看见他起身时，手指在膝盖上短暂地撑了一下。

　　“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吴棠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腿还是软的。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急又恼。这样不行，真的不行。一害怕就腿软，万一真遇到危险，她连跑都跑不掉，只会成为哥哥的拖累。

　　得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依靠任何外力，双手撑住膝盖，一点一点往上挪。大腿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咬着牙，慢慢直起身。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点就能站稳了。

　　就在这时，小腿肚子突然一阵剧烈的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啊”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摔个屁股墩。

　　又是那双手臂。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姿势，在她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稳稳地将她捞了回来。

　　吴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张起灵牢牢搂着她的腰，等她重新找到平衡，确定她能自己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

　　三叔看过来，眼神有点复杂。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问。

　　“小哥，您刚才……是在跟里头那位……商量？”

　　张起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安静下来的石棺，“里面的主儿很凶。要是放出来，谁都走不了。”

　　潘子还不知死活，咧着嘴笑。

　　“我说小哥，您刚才那念叨的是哪国话啊？听着挺邪乎。”

　　张起灵没理他，抬手指了指棺材后面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从那边过。”他说，“动作轻点，千万别碰到棺材。”

　　三叔定了定神。

　　说实话，有张起灵在，虽然事情诡异，但心里多少有了点底。他重新检查了一下装备，打头阵，张起灵断后，一行人打开矿灯，小心翼翼地走向棺材后面的地道。

　　棺材离通道的距离其实不算远。

　　要过去并不困难，但必须非常小心，稍微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蹭到棺身。这大概就是张起灵特意强调“轻轻过去”的原因。

　　大奎经过棺材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壁上，后背绷得笔直，一点点往前挪。那样子有点滑稽，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吴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定了定神。

　　只要不腿软，别的都好说。她从小练了十几年舞蹈，身体柔韧性很好，平衡感和控制力都不差。虽然时不时腿软这个毛病改不了，但过这么一条窄道，还是没问题的。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轻盈的猫，几个轻巧的侧步就穿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见状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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