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林叶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遮蔽了。
吴棠趴在哥哥背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吴邪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揉着眼睛抬起头,看见哥哥弯腰从潮湿的落叶堆里捡起一个东西。银灰色的外壳,屏幕已经碎了,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那是只手机。
还很新。
吴邪用手指抹开屏幕上的泥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上面沾的是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刚留下不久。”
他按亮屏幕,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寥寥几个号码,前缀都是看不懂的外国区号。没有名字,没有备注,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叔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
“不管是怎么回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摆摆手,“林子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得抓紧赶路。”
吴邪环顾四周。密林深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怪叫。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脚印。那只手机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塞进了背包侧袋。
荒山野岭出现这种东西实在太奇怪了。他转头问带路的向导老头,最近除了他们,还有没有人进过这片林子。
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笑得有些勉强。
“半个月前倒是有一拨人。”他搓着手,“十来个呢,看着都挺精壮。进去就没见出来。这地方邪性得很,几位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大奎在旁边嗤笑一声。
“不就是些山精野怪嘛。”他拍拍胸脯,朝张起灵的方向努努嘴,“有我们这位小爷在,千年古尸都得磕头行礼,怕什么妖魔鬼怪。对吧小爷?”
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
他靠在树干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的轮廓。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大奎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队伍重新动起来。
吴棠实在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感觉哥哥调整了一下背她的姿势,温热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哥哥把她放下来,她扶着树干站稳,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军用帐篷,墨绿色的帆布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但骨架还很完整,显然质量很好。
三叔已经带人进去检查了。
帐篷里收拾得挺整齐,生活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压缩饼干的包装袋,空的水壶,几件换洗的衣服。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老头说的应该是真话,那批人只是失踪了,没有死在这里。
他们在营地中央生了堆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寒意,却也拉长了周围树木扭曲的影子。老头蹲在火堆边吃东西,眼睛不停地四处瞟,每次风吹草动都会吓得一哆嗦,生怕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把他拖走。
压缩饼干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吴棠小口小口喝着水,勉强咽下几块饼干屑,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受。她抱着膝盖,看跳跃的火苗出神。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就着火光展开一张地图。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用红笔画了狐狸脸标记的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凑过去看。
吴棠也探过头。那张地图很旧了,纸张泛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狐狸脸画得潦草,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里是祭祀区。”张起灵继续说,指尖点了点狐狸脸下方,“下面应该有祭台,陪葬的祭品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三叔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他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又抓了一把,这次闻了很久。
“埋得太深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得下铲子探探。”
工具很快组装好。螺纹钢管一节节接起来,最后装上特制的铲头。三叔用脚在泥地上踩出几个印记,大奎把铲头固定上去,抡起短柄锤开始往下敲。
三叔一只手始终搭在钢管上,闭着眼睛,全神贯注感受从地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接上第十三节钢管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
“有了。”
大奎利落地卸下铲头,捧着走到火堆旁。铲头上的泥土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湿漉漉的,正缓缓往下滴着黏稠的液体。
那颜色太像血了。
吴棠的脸瞬间白了。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都轻轻吸了口气。
三叔把泥土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眉头皱得死紧。吴棠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关于血尸的记载他不是没看过,但爷爷笔记里的描述语焉不详,具体情况谁也说不准。可泥土里带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下面的墓,恐怕凶险异常。
三叔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支烟。
“先挖开看看再说。”
潘子和大奎继续下铲。几铲之后,三叔把每一铲带上来的泥土都闻了一遍,然后抽出随身的泥刀,开始在泥地上勾画。铲洞被连起来,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吴棠看着那些线条在火光中延伸,最后勾勒出一座地下建筑的形状。她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那些线条规整得有些诡异。
吴邪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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