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听花城淡声道:“怎么挖了这么久?”
引玉道:“属下也不知……挖通了!”
花城刚问完,地师铲的前端便一空,引玉率先跃出,道:“我们出来……了?”
我们爬了出去,来到地面上,皆感奇怪。裴茗道:“这是回到地面了?不是吧。这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四面八方开了无数个小山洞,每个山洞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谢怜奇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山洞,是人工开凿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花城抱着手臂看了一眼,道:“天然形成的。”
灵文叹道:“真是……奇观。”
花城道:“挑的这个上掘地点上,刚好就是这座山。挖进这座山里面了。”
谢怜道:“原来如此。那我们赶紧找出口出去吧。”
裴宿道:“往哪,边,走?分,组,行,动?”
谢怜放下手臂,道:“不要。分头行动是大忌,万一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里,太容易被逐个击破了。宁可慢点找出正确的那条路也不要分散力量。”
裴茗手里拿着那条大腿骨做成的武器,似乎挥上了瘾,道:“那就一起行动吧,先走这条。”
选了一条路,一齐行动。花城和谢怜行在最前带头。谢怜忽对花城道:“三郎……”
花城道:“哥哥想问什么吗?”
谢怜随口道:“没什么。这山洞弯弯曲曲的像肠子一样,走的有点晕。”
花城听了,立刻道:“那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怜忙道:“不用不用。”后面裴茗道:“我没听错吧,太子殿下,你走个路还会晕啊?”
“……”
这时,引玉又挖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我跌入了另一个小洞穴中,四周封闭,和他人走散。
我有些无语,这是被山怪吞了吗?好吧,真的会谢
衣襟上忽有一物发热,我将手伸进去,掏出了那块用线绕好完整的一块玉佩。
是林执义在永安国时期交给我的。
手指抚摸着玉佩的纹路,有些怀念从前。
“惟忆,你在这边吗?”
一道声音传来。
远处,一个少年的身影走来
那少年跟从前一样,着一身绿衣,一条绿色发带束住长发。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什么都又都变了。
林执义,七百多年了,我们才重逢。
他见到我的身影,有几分惊喜,喃喃自语着:“他真的没有骗我,你在这儿。”
他揽我入怀,眼角垂泪落在我的肩上。抱了好一会,方松开我,道:“放心,那个人传来了通灵,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你小心一点。”
我心中自然知道,那个人,指的是帝君,亦白无相,毕竟在这铜庐山内,可以自由和他人通灵并允许他人使用通灵术的只有他一人了。
不久,这个小山洞忽一阵摇晃,接着,从下方裂开了一个口子,我们实实在在地摔了下去。
林执义将我再次拥入怀中,护住了我,再以法术挡下了落地那一刹的冲击力。
我们站了起来,往前走。这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无一物,根本不像是有城池存在过。我忽见一块石板出现在地面上,林执义道:“难道有机关吗?我去问一下他。”
一会,他恍然大悟,拔出一瓶软剑,劈进石块旁的地面里。我刚想对他说软剑不适合软和刺,这样有些麻烦,便见那刀尖刺中的地面,先是喀啦一声,裂开了一点蛛网似的裂痕。接着,那裂痕迅速扩散开来,越裂越大,越裂越深,最后,那一片地面轰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凉飕飕的黑洞来。
这地面挺松的哇。
他牵着我跳了下去,拉他站起来。我道:“好黑啊。”他点了一个掌心焰,瞬间照亮了地洞深处。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长街。
在千年之前,这应该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商铺密集,房屋高大。大概是被火山灰埋起来的,而不久前被一些鬼怪开发了部分。
乌庸太子梦境里的灭世之景,成真了!
这底下有一条暗河,河中有一些老鼠游动,让人看了甚是作呕。
地下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个一身嫁衣的女郎。
她头顶一团绿幽幽的鬼火,映得她惨白的脸孔发绿。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脸也是惨白惨白的,但还是比她有生气多了,明显是个活人。
是宣姬和谷子!
谷子好像有点害怕宣姬,在她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的,但可能宣姬身上冷冰冰的实在不舒服,他悄悄扭了两下,宣姬道:“不要乱动!”
谷子眼泪汪汪地道:“姐姐,我喝了那个水,肚子有点不舒服。”
宣姬道:“忍一忍。已经在回去了的路上了。”接着看到了我们,道:“这不是林公子吗?带着年意回来啦?一起走吧!”
我感到背后有人跟踪我们,估计是花谢二人。我们转了几个路口,转入另一条大街。而大街尽头有一栋屋子格外华丽的屋子,戚容就坐在那大宅的大厅中央。
他把十几个石化人都搬了过来,头朝向他,因为这些石化人都趴在地上,看上去仿佛向他五体投地。他便享受着“朝拜”,得意洋洋地啃着一条手臂。角落里坐着五六个农人,而其中还有一人,低头一副很没存在感的模样,正是引玉!
他被戚容截下了。每个人虽然身上都没有绳索束缚,但头顶都悬着一团绿油油的鬼火,和宣姬的不同,居然还长着五官,眼睛下睨,表情阴险,仿佛一个邪恶的小人,正在紧紧监视着下方的人。
戚容正啃手啃得津津有味,忽听宣姬在外道:“大人,我回来了。”
他一下子把手抛掉,抹了满嘴的血。
宣姬还没进来,先放下了谷子。谷子哒哒哒冲了进来,奔到戚容身前,一看就指着他大叫起来:“爹又在偷吃不好的东西!”
戚容道:“没有!”
谷子却道:“我闻到了!吃了会口臭的!”
戚容对着手哈了几口气,恼了:“妈的!宣姬!你怎么就突然带他回来了?我不是说我吃的时候你把他带出去多晃会儿吗?!”
宣姬幽幽走了进来,道:“他喝完水后吵着肚子不舒服,我就先带回来了。大人,请你不要再让我带孩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
戚容瞪眼,指责道:“什么!你不是女鬼吗!女鬼怎么会不喜欢带小孩儿?!”
宣姬道:“可这又不是我自己的孩子!”
谷子抓着戚容的衣摆,道:“爹,你不要再吃那些东西了,不好的……”
戚容被他弄烦了,斥道:“出去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烦人,小孩子还管起大人来了,自己出去玩儿!”谷子只好出去玩泥巴了,走之前还望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
他走了之后,宣姬这才道:“大人,我真是不解,你要是嫌这小孩子麻烦,又何必要带他上路?一路又是吃又是喝又是哭又是生病的,要不是路上遇到山怪载了我们一程,只怕现在还被拖累着。”
戚容嘿嘿笑道:“便宜儿子非要管我叫爹,就让他叫呗!我呸,废话,当然是因为我要吃了他!这么大点的小孩子肉嫩嫩的,不加调料生吃都够味!”
宣姬道:“那为何到现在还不吃?”
戚容眼冒绿光,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养肥了再杀!最好吃的要留到最后!况且咱们还有这么多存粮,不急于一时!”
宣姬盯着引玉,道:“我看这个新抓的人很可疑,非常非常可疑。大人你问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了吗?”
戚容道:“问清楚了。这小子也是跟着雨师来帮忙的。”
宣姬脸色却变了:“雨师篁已经追到这里了?!”
戚容道:“没有。这小子是跟我们一样,无意间才找到这座地下城的,雨师暂时还没找到咱们。”
他忽然骂了起来,“这雨师怎么这么难缠?一路穷追猛地,害我们钻到地里来躲着!不就抓他们乡里几个种地的吃吃?至于这么小气?还神官呢,我就知道上天庭的神官没一个好东西!心胸狭窄!”
宣姬道:“那这几个人要不要放回去算了?”
戚容却仿佛觉得这样很没面子,瞪眼道:“不放!我已经吃了一半了,现在放回去一半也没用。要么就一开始别抢,要么要吃就吃完了!逼急了我,老子一把火全都烧光!谁也别想好过!”
宣姬道:“我原先也没料到居然会变成这样。雨师篁从前性子可不是这样的,人人可欺,我是以为就算雨师乡被抢了人也会忍气吞声不敢作声才动手的,谁知道招上这么大个麻烦,甩都甩不掉!”
戚容道:“管他什么雨师狗师,等本鬼王进了铜炉修炼成绝,惊天动地地出世,全都得拜倒在我脚下!跪下来吃我脚边的泥巴!到时候,我要拆了鬼市,把黑水岛打沉,就算君吾也要给我面子。哈哈哈哈哈哈……”
我: “……”
戚容又对宣姬道:“到时候我就把裴茗的diao切了给你玩儿,让他只能给你当奴隶。”
听到那个名字,宣姬握紧了十指,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生气,道:“不必!只要大人承诺把他交给我处置,宣姬就万分感激了!”
接着,宣姬才转向我和林执义,道:“路上碰见的,林公子倒是快。”
戚容笑笑,道:“可不是嘛,林执义可是我的表弟,你说是不是?”
林执义“嗯”了-声,戚容有些和颜悦色起来。
宣姬看着引玉道:“我还是看这个人很可疑,他说他是雨师下属,可他满身鬼气,我看多半没说实话,我再问问他。”
见谷子溜一边去了,戚容刚好背过身继续啃手,含含糊糊地道:“随便你。”
宣姬背对窗边,牢牢盯着引玉质问。引玉和和气气地道:“我在雨师乡负责接济无路可走的饿鬼,当他们游荡到门前,我就送他们一把米,再送他们好生上路,所以身上才沾有鬼气。”
其余俘虏才是真正的雨师乡农人,虽然雨师乡的确有这样的救济者,但绝对不是他,明知他在胡说八道,但谁都没吭声。
戚容嚷道:“呵呵!我也是饿鬼,怎么不接济接济我?才吃了几个人就追死追活,小气鬼装什么穷大方?”
我:“……”
宣姬则不以为然,道:“天下饿鬼这么多,接济得过来吗?做姿态罢了。”
一只敛了光的银蝶无声无息地飞到宣姬身后,一闪而隐,所有俘虏都看见了,但仍是很沉得住气,全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宣姬还要发问,忽然隐约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既然如此,先把这老……你还有……没有?来几条……”
这段的原句,是“既然如此,先把这老鼠烤了吧。你还有蛇没有?来几条。”
我听到裴茗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内是震惊和同情的。一定是有食尸鼠爬到那边被裴茗打死,当成普通的老鼠准备给裴宿加餐了。这老鼠吃了没问题?
这段话被花城模糊了几个字后,效果很迷,好像有点意思,又好像听不出什么意思。宣姬听了,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然而,那银蝶狡猾灵活得很,本来就没发光,她一回头,早就扑闪一下闪一旁躲起来了。
宣姬惊疑不定,回头质问那几个俘虏:“你们刚才听到什么东西没有?看到什么没有?”
引玉带头,众俘虏连连摇头。戚容满嘴是血地回过头来:“你听到什么了?”
宣姬微微迷茫,道:“我好像……听见了裴茗的声音。”
戚容道:“你幻听吧?我没听见。”
宣姬怀疑道:“是吗?我总觉得……他可能就在附近。也许,这就是心灵感应?大人,不然,我再出去看看?”
戚容却道:“嗐!你刚才不是已经出去过一趟了吗?什么心灵感应,我看就是幻听。你一天想他八百遍,当然容易幻听。”
宣姬正要继续质问引玉,就再次听到了裴茗的声音:“……你这个小笨蛋!过来,我教你。”
随即,是一个少女的声音:“……算了裴将军,我做过一次,有经验了,还是我来吧……”
那当然是裴茗在指导半月如何烤食尸鼠给小裴吃了,然而,落到宣姬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尖叫一声,双目登时充满血红,头顶的鬼火高涨一波,仿佛她心内的妒火一般熊熊燃烧,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道:“是他!!!没错,一定是他,他一定在这里,我感应到了,我的心感应到他了!!!裴茗!我要杀了你!!!”
她一边尖叫一边拖着两条断腿“跳”了出去。戚容破口大骂道:“喂!喂!宣姬!妈的!腿断了还跑这么快!为了匹种马,至于吗!”
看来是花谢二人正在引诱戚容说出解锁口号了。
宣姬退了,就轮到谷子登场了。谷子进到屋里,戚容已经把手上血都吃干净了,看见他就道:“儿子,过来给你老子捶腿!”
于是谷子就上去给他捶腿了。乖乖地捶了一会儿,他道:“爹,角落里的这些人,为什么明明没给绳子捆着,却都不敢动呀?”
这一问,戚容可来了精神:“嘿嘿,当然怕你老子我怕得双腿发软走不动路了!”
“……”
谷子眼睛和嘴巴都长得圆圆的,道:“这么厉害?!”
戚容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满足,道:“那是!听好了,今天就叫你知道你老子我有多厉害!看到那团火没有?只要我一声令下,哗的一下他们就会通通被烧死,他们当然怕我!有两个小鬼,你记住。”
谷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戚容道,“他们一个叫花城,一个外号黑水。不就是运气好吗?我要是有他们的运气,我比他们发达十倍!”
谷子很给面子地道:“爹,你一定可以的!”
戚容大概好久没吹得如此酣畅淋漓了,终于心满意足,威胁道:“你要听话知道不?你不听话,我也给你戴一个鬼火!”
谷子果然害怕,连忙捂住自己头顶,道:“不要,我不要戴……对了,爹。”他记起了花城和谢怜教他的,战战兢兢地道:“这、这个绿色的火戴上去了,你就弄不下来了吧?”
戚容当场就一脚踢飞了一个石化人中空的头颅,道:“老子想锁就锁,想解就解!看着!爹这就解一个给你看着!”
说完,他就指着一个农人喝道:“狗ri的谢怜!”
谢怜:“……”
花城:“……”
我:“……”
那农人头上的鬼火熄灭了,一跃而起,然而,没跑几步,戚容呸的一声的,又从嘴里吐出一团绿油油的鬼火,罩到了那农人的头顶戚容哈哈大笑,拍着谷子的头道:“怎么样,你老子我厉害吧?”
花谢当即打破屋顶,一跃而下!
角落里的农人们道:“他刚才好像把口令喊出来了,要不然……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相互解锁?”
“是啊,骂一声就是了吧,虽然感觉好像对不起谢怜这个人,不过他人又不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吧!”
引玉则道:“不管他本人在不在我建议你们都最好不要喊这句话,不然后果肯定比现在更严重……”
那边,戚容一把抓起谷子挡在自己身前,改口道:“狗上身的谢怜!你不要脸!偷听!卑鄙!”
谢怜毫不犹豫地重复了五六次那个口令。因为一声只能解锁一个人。众俘虏已经知道他就是口令里骂的那位了,见状都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真汉子!”
然而,他们头顶的鬼火锁却并没有解开。谢怜微微色变,戚容狂笑道:“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不是我本人解锁没有用的!你白骂了!哈哈哈哈哈……”
一只银蝶飞过谷子眼前,他眼皮眨了两下,打起了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戚容仍在兀自狂笑,忽然被一袖子抽得转了十八个圈子,砸进墙里,脱口道:“狗ri的谢怜!”
骂完之后,引玉头上那团鬼火消失了,引玉一跃而起,闪身撤出了一段距离。戚容立即捂住了嘴,谢怜和颜悦色地道:“来来来,没关系,不要压抑自己,释放你的天性,继续骂。”
他一面这么和和气气地说着,一面把袖子卷起来,抓住了他,这架势真不知道要干什么。戚容声嘶力竭地道:“你打!打死我也不会再骂这句了!”
一旁花城的声音森森地道:“正合我意。”
戚容回头一看,花城对着他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转瞬即逝。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拍进了地下三寸。
“……”
他大吼道:“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豁出去了,我要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烧光!大家同归于尽!狗花城!烧起来!”
看来,这句“狗花城”,就是和另一对配对的烧杀口令了。然而,他喊出之后,却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惨叫声,带着疑惑睁开眼睛,只见那群农人都好好地站在对面,正在围观他。戚容愕然:“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没死?快点死啊!谁给你们解的锁?!”
谢怜道:“你自己啊。”说着,指了指一旁一只银蝶,那只银蝶正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吼叫:“你白骂了!哈哈哈哈……”
花城道:“你自己上路吧,旁人数不奉陪。”
又是一记暴击,戚容被他一掌拍进了地心。
众农人都围了上去,道:“这……这还捞的上来吗?”
引玉跳下花城拍出的那个深坑,不一会儿,跳了上来,手里拿着个绿色的不倒翁,道:“城主,太子殿下,回收了。”
花城道:“这种东西别给我们。你自己拿得远远的就好。”
引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