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化回男相,回到了知谨殿,刚落于殿中,便听到通灵阵中一阵骚动。
“大家来神武殿一趟,我有个重大消息要宣布。”这是裴茗。
“的确,帝君已经到了,我们要关于水师历劫开个会议。”这是灵文。
“水师无渡历劫失败了吗?东海那边风浪平了,他却还没有回来。”这是刚回到仙京的郎千秋。
“应该错不了多少吧,可惜了,以后在宴席上就没有第二个人那么狂傲了。”这是沈晨洛。
“他,死了吗?”不用听声音,我就知道只有权一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被救出来了,具体情形还是来神武殿再谈吧!”灵文无语道。
……
水师瞒天过海偷梁换柱、风师是冒名顶替、“地师”也是冒名顶替、伊落传芳救了风水地三师四件事,四个晴天霹雳, 四道惊天炸雷,一个比一个响, 在上天庭和中天庭掀起了轩然大波。
君吾放下扶额的手,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黑水玄鬼和水师无渡之间恩怨不提,但真地师仪险些死于黑水玄鬼之手且还被冒名顶替了六百多年。就正式对黑水玄鬼发起了缉拿令吧,灵文,你发布下去。”
“是”
……
出了殿,我忽然感到左手一股钻心的痛,步子变得不稳定了一些,呼吸变得困难,一股力量将法力压制住了。眼前的路恍惚起来,我感到身体正在切换回女相,却无法停止。
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终究还是晕倒在了一座殿前。失去意识之前,我脑海中反复回荡一句话
“铜炉山要重开了。”
……
醒来,又是一日清晨
慕情坐在我身旁,一夜无眠的样子。看到我睁开了双眼,他沙哑地喊了我名字。
“惟忆”
“铜炉山要开了,对吗?”
我默认了他的话,转而再次回到知谨殿。化回了男相,我去了神武殿一趟报道。
仙京上方也是雷声轰。迈入神武殿,也见谢怜道:“雷师大人怎么了?”
郎千秋从殿外进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沉郁了一些,跟谢怜对视一眼,一声不吭转过头。
一个声音答道:“没怎么,鬼王要出世,鬼哭神号,雷收不住了。”答话的是风信。
远远在大殿另一边的慕情也看到了谢怜,冷哼一声。
君吾道:“这次叫大家来,是为什么,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了。”
众神官参差不齐应是。君吾缓缓地道:“天地为炉,众生为铜;水深火热,万劫其中。
“铜炉山,乃是一处风水险恶的天然恶地,一座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活火山。
“每隔百年,山中蛊城打开,万鬼震动,对先代鬼王的震动尤其之大。所有渴望升至绝境的妖魔鬼怪都会赶往铜炉山。聚齐后,铜炉山就会再次封闭,厮杀正式开始。
“当杀到只剩最后一只的时候,鬼王出世。
“血雨探花和黑水沉舟,便都是铜炉山出身的绝境鬼王。二人成绝出山,黑水花了十二年,花城花了十年。”
慕情冷冷地道:“一个黑水,一个花城,已经棘手得很了,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吧。要是再多一个,那还得了。”
谢怜温声道:“玄真将军,黑水做了什么我不评价。不过,花城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慕情鼓着一边青肿的腮帮子看了他一眼。裴茗道:“是挺棘手的。所以这次万鬼赴会,必定要阻拦下来,是吗?”
君吾道:“不错。万鬼齐聚,大约需要几个月之久,需要尽量在他们齐聚之前拦截下来。”
谢怜道:“万一来不及拦下来呢?还能挽回吗?”
君吾道:“能,就是扶持伊落传芳林年意。我和她倒也还算是认识,起码如果上位的是她,就不会面临她和那两位鬼王分地盘以及祸乱百姓的事情了,总比那疯疯癫癫的青鬼好。但她没什么欲望成绝。”说着,他看了我一眼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这次万鬼躁动惹出了一波乱子,许多原本镇压在各地的妖魔鬼怪都逃跑了,这些里面有许多都是极其危险的非人之物,如那女鬼宣姬、胎灵、锦衣仙人,目前它们必然正在往铜炉山那边赶,须得立即重新拿下。”
君吾又道:“仙乐,你,和奇英一道搜查吧。”
顿了顿,君吾又问道:“奇英呢?”
灵文也多了几层黑眼圈,道:“奇英已经许久没来集议了,从来都联系不上。”
旁的神官有砸了咂嘴的:“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又没来啊?可以天天不来集议,真羡慕。”
君吾道:“奇英现下不知去了哪里,找到他后,我会通知你们尽快汇合。”
谢怜欠首,道:“是。”
……
我在知谨殿内静修,因为不是武神,所以并不会像谢怜权一真一样被派出调查。
第三天下午,灵文制造锦衣仙的事情就爆了出来。我虽和她情谊颇深,却也不敢在这个关节上替她求情,只能暗暗祝她一臂之力了。
别那么快被找到,不然多半会被贬的。不若等君吾倒台了,仙京乱糟糟的时候,在现身去批公文吧。不然那堆公文迟早全落在我身上。
第三天晚上,我化回女相去了一趟凡间。
衣庄门口路过一个华衣道人,边走边嘟哝边揉着额头,他身后跟了一大帮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和尚道士。天眼开大步迈进后屋缓缓逼近那道帘子。片刻之后, 猛地拉开,登时一声尖叫。
他猛地放下帘子,道:“对对对对对不住了!!!”
随天眼开跟上来一圈和尚道士也大叫一声,道:“罪过罪过!”纷纷捂住了自己双眼。我见谢怜一手搂花城,一手提裙摆,穿过捂眼大叫的群僧群道,赶紧一溜烟地跑。群僧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我也跟了上去。
两个时辰后,果然,边追边喊的和尚道士们喊岔了气,越跑越慢。谢怜一声不吭,坚持到了最后,别说是那些追兵,就连我也不见他的影子了。
带走了许些路,见前方不远处,蓝幽幽的夜幕中,有一座客栈正透出暖暖的黄光,似乎在指引着路人前去。大门是关着的,我举手,轻轻敲了敲,道:“投宿,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有人在里面喊道:“来啦来啦!”
须臾,门打开了,几个伙计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道:“这位姑娘,要吃些小菜吗?”
我迈入极低的门槛,在大堂坐下。客栈内除了几个伙计,空无一人。我们一到,所有伙计又立即把大门关上,都围了过来,堆满笑容。我看着菜单,点了蟹黄豆腐和清炒豆角,跟那些伙计们说:“送到我房内来吧!”便拿着伙计递给我的要是来到了一间上房。
下面传来一些喧嚣声,是天眼开等人。
“老板!有没有水!”
伙计们喜滋滋地道:“有的有的,您稍等,来嘞!”
天眼开道:“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带着小孩儿、看起来很怪的女人经过?”
那伙计不假思索道:“哦,有啊!”
众人大惊,放下水,压低嗓门,道:“在哪里?”
那伙计也压低了嗓门,道:“就在楼上!”
一阵脚步声从他门前走过,向长廊深处去了,我透过门缝,向外一看,那群人围堵在了一间房门口。
那间房里似乎有人,纸窗上透着微微的光,映出了一个坐在桌边的女子的黑色剪影。他们面面相觑,参差不齐地比了一圈手势,正待踹门,突然屋里灯光一灭,剪影消失。
紧接着就是“蹬蹬蹬”一阵又急又快的脚步声,一个女郎猛地拉开房门,大骂道:“深更半夜的一群臭男人聚在老娘门前想干什么啊?你们奶奶我要洗澡了, 你们过来是想干什么?啊?!”
这女子身姿窈窕,素面朝天,即兰菖。
几个和尚嗫嚅道:“误会、误会一场……”
那女郎柳眉倒竖,扬手作势欲打:“我管你们是误会还是开会,再不走,小心奶奶赏你们一盆洗澡水!”
那群僧僧道道走到了楼梯口,伙计道:“怎么样?不是各位道爷要找的人吗?”
天眼开道:“不是!唉!”
“那,刚才我倒是看见一位女子进来,你说奇不奇怪?那女子看上去甚年轻,却孤身一人,大半夜来这客栈投宿。”
于是他们瞬间来敲我的房门,我开了门,对着那些面面相觑的和尚挑眉:“怎么?大小姐离家出走不可以吗?你当这是300年前啊!”
那些和尚叹了口气,一个伙计倒是送上蟹黄豆腐,我淡定的拿过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中,言:“不错。”那伙计有些惊讶。我关上了房门。
“我再问你,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带小孩的道士?”
伙计一想,道:“带小孩的道士没有,不过,独身一人的道士倒是有!”
听了这话,众人又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问道:“在哪里?”
那伙计也低声道:“在这里。”
这一次,他指的是另一个房间。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再次蹑手蹑脚地随着他一起过去了。
谁知,这一次,他们刚刚走到距离房门还有三丈的地方,忽听一道锐利的破风之声,一道黄符从门缝里飞出,擦着天眼开的脸颊掠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众人一惊,纷纷去看那符,竟是真的如钢片一般,插了一半在墙里,惊得不轻。
几人正要冲进房去,天眼开却拦住他们,道:“不是他!但也是个厉害角色,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多生事端。”又拱手道,“打扰高人了。误会一场。”
屋内那人没回答,的确是颇有高人风范。众人退开,有人问:“道兄,你为什么说屋里的不是他啊?那破烂道人掷暗器,手法不是一般的强劲吗?”
天眼开低声道:“当然不是。同样是掷暗器,屋里这个人的手法和劲力,比那破烂道人稍微弱一些……”
话音未落,“嗖嗖嗖”地从他们身后射来七八道黄符,羽箭一般钉在门上、墙上。众人大骇,不敢再说,飞速奔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