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化了女相和师青玄及假明仪结伴去了菩荠观。
门外吃饱喝足闲得没事干的戚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师青玄和假明仪。吹了两声口哨,油里油气地道:“哟,小妞儿,盯着本大爷看做什么?是不是动春心了?”
旁边村民惊呼:“绝世美女啊!”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到我们村里来……”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咧,还一来就来两个!”
假明仪冷冷地道:“这门口的是什么东西,真辣眼睛。”
师青玄纳闷儿道:“难道是养来看门的?不会吧。不至于挑这么品位低下的灵兽啊?”
接着,她满面笑容,四处拱手,道:“哈哈,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不用夸了,不要太高调。你们这样,我很困扰的。差不多可以了,谢谢。哈哈。”
四周黑压压围了一大群看美女的村民,看完美女又开始对戚容指指点点。戚容不乐意了,狂叫道:“看什么看!老子喜欢躺地上怎么样!都滚开!”
村民瞧这人举止诡异,脸色凶恶还发青,吓得一窝蜂散了。师青玄对戚容道:“这位……绿色的公子,请问太子殿下现在在观里吗?”
戚容瞬间对师青玄失去了兴趣,骂了几句,而假明仪闷头走了过来,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一顿砰砰乓乓。
师青玄一甩拂尘,道:“明兄,这样暴力不太好吧!”
明仪漠然道:“怕什么。他都说不是家养的灵兽了。”
“……”
谢怜只得开了门,举手阻止道:“大人!手下留情!打不得,这是个人啊!”
见谢怜开了门,明仪一掀黑衣下摆,把靴子从戚容背后移开了。
师青玄则上来拱手道:“太子殿下,我提早几天来啦。这人怎么回事?一身鬼气藏都藏不住,当咱们是瞎子吗?哎,进去再说吧。这回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帮忙……”
谢怜哪敢就这么放他们进去,忙道:“等等!”然而,已经迟了。
菩荠观就这么巴掌大点地,那两人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谢怜身后,正在洗碗的绝境鬼王。八目相撞,噼里啪啦,花城露齿一笑,露出一点点白牙,笑意森然,眼里却殊无笑意。
一刹那,假明仪瞳孔骤然缩小,倒退三尺,我心道:影帝
师青玄一把甩出风师扇,拉开架势,警惕万分:“血雨探花!”
门外灰头土脸的戚容大怒,道:“我还是青灯夜游呢!怎么你们打了我半天都认不出我,一看他就知道是他?!”
花城把手里抹布一丢,眯眼道:“地师大人还挺活蹦乱跳的嘛。”
明仪也冷声道:“鬼王阁下也是清闲如旧。”
花城警告道:“离开。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要再靠近这里。”
明仪沉声答道:“来到此处,非我本意!”
谢怜在一旁道:“这这这,风师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师青玄扇子敲了敲额头,道:“我也没料到血雨探花刚好就在你这儿!你们不是前不久才见过面吗,怎么这么快又到一块了?咱们还是制止一下吧。”
谢怜道:“我大体同意。”
戚容可就期盼着这两拨人打起来呢,一直竖着耳朵听,这时忽然道:“哦——原来你就是风师那个贱女人???”
师青玄对谢怜道:“太子殿下,稍等一下。”说完,出了观去,把门一关。只听门外戚容再次一声惨叫,一顿砰砰乓乓。
须臾,师青玄这才开门进来,已然换了男相,道:“好了。刚才说到哪儿了?我也饿了,我觉得不如大家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好好商量。没有什么东西是饭桌上不能解决的。”
“……”
花城盛了一碗百年好合羹。见他主动撤兵,一场大战及时收住,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师青玄道:“太子殿下,那锅里的是什么?好像还热着。”
谢怜道:“哦,那是我做的。”
那锅煮了这么久,早已入味,气味也散去了许多。颜色虽然匪夷所思,但形状都熬得消失了,比昨晚看起来好太多太多。
师青玄一听,兴致勃勃:“是吗?我还从没吃过神官亲手做的东西呢!来来来,让我们尝尝。”
说着,他便也拿了三副碗筷,盛了三碗。师青玄把其中一碗递给明仪,道:“来,明兄,你的份。”
明仪往碗里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脸。
这就有点失礼了。师青玄大怒,又递上去,不依不饶道:“来吃!刚才路上不是你说肚子饿了吗?”
我努力憋笑中……
花城在那边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口中,咽下去,对谢怜笑道:“今天的确淡了点,味道刚刚好。”
谢怜也笑道:“是吗?我今天多加了水。”
花城又吃了一口,笑眯眯地道:“哥哥有心了。”
看花城的模样,要说他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是很有说服力的。
半晌,明仪还是接过了碗。师青玄笑道:“这就对了!”我们同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谢怜道:“如何?”
明仪“啪”的一声倒在供台上,似乎失去了知觉。另一边,师青玄则默默无言,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比姑母做的饭难吃十倍!恶心感涌上,我只能用法力压下去。
“……”
谢怜迟疑道:“二位大人,到底如何,可否振作起来用言语点评一番?”
师青玄回过神来,抹了一把眼泪,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含混不清地道:“……太子殿下。”
谢怜反手握住他,道:“什么?”
师青玄大着舌头,说不出话,半晌,涕泪齐下地去推明仪,道:“明兄……明兄!明兄你怎么了,振作一点,你醒醒!”
明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师青玄一贯是不能忍受别人不给自己回应的,越推越狠,最后终于掐住对方摇晃起来。谢怜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风师大人要不然你先放下扫帚,有话好说。”
师青玄掐着扫帚,回头大声道:“啊?太子殿下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谢怜无奈,对着他耳朵喊道:“风师大人!你手里的不是地师大人,地师大人在这边,这边!”
这时,明仪猛地坐起身来。他居然瞬间恢复了男相,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有心魔了。麻烦助我祛除下。”
谢怜道:“……没有吧……”
师青玄却指着明仪,双目圆睁道:“慢着,你!你是什么妖孽,敢在本风师面前耍花枪?明兄呢,快我掩护你,我们先一起拿下他。”说着一手抓那扫帚,一手便祭出了风师扇。这一扇子下去,整个屋顶肯定马上就飞了,谢怜连忙上去抱住他,道:“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大人,你们都醒醒好吗!”
“哈哈嚯嚯……”
戚容在门外捶地大笑,骂道:“活该!狗官!快升天!痛快!解气!”
花城抱着手臂倚在墙上,挑眉道:“我觉得挺好的。是他们口味的问题吧。常有的事。”
谢怜在郁闷和内疚之下,他给师青玄和明仪各自灌了足足七八碗清水,那二位神官才悠悠转醒。虽然仍是如戚容一般面色发青、两眼发直,但好歹神智已清醒,口齿也清晰了。唯一的一点小问题就是师青玄还是止不住地眼泪流,说话时不时咬一下舌头,但也没什么大碍。
一个时辰后,五人终于围着供台整整齐齐地坐了下来。
假明仪依旧脸朝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状如死尸。
谢怜正色道:“风师大人,你方才说有很重要的事想请我帮忙,究竟是什么事?”
面色憔悴的师青玄往门上丢了个隔音法术,确保外面的人听不见了,才哑着嗓子道:“……是这样的。咳咳,咳咳。太子殿下你大隐隐于市,在人间修行了八百年,走的多见得多,应该遇到过不少妖魔鬼怪吧?”
谢怜抱着双手,道:“是遇到过一些。”
师青玄道:“那我想请问,你……有没有遇到过‘白话仙人’?”
谢怜一怔,道:“喜宴哭丧,白话仙人?”
师青玄压低了声音,道:“正是!”
忽然,我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一股嗖嗖的冷气顺着脊背窜了上来。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一边轻声冷笑,一边哼着一支诡异无比的小调。
一旁的谢怜也忍不住裹紧了衣服,觉得还是有必要直说了,道:“我想请问一下……谁在笑?谁在唱歌?谁在我背后吹冷气?谁把屋子弄得这么暗?”
师青玄抹了抹眼泪,道:“哦,都是我。是我施的一点小法术,不要在意,只是为了更有气氛一点。”
半晌,谢怜扶额,无奈道:“……风师大人,要不然,这冷风还是别吹了吧,这个天气,大家都穿的不多。而且其实本来气氛是不错的,你一手动加冷风,配音乐……反而都搅没了。”
师青玄道:“啊?是这样吗?”于是一挥手,撤去了那凉飕飕往四个人背后灌的冷风,道,“不过屋子还是就这么暗吧,我点个蜡烛,更有感觉。”
说着,他果真拿出一根蜡烛点上了。幽幽的火光照着三张雪白的脸和两张白里带青的脸,果然很有气氛,很有感觉,只怕是让屋外的戚容看了都要吓得鬼吼鬼叫什么鬼。
花城往后一靠,明仪保持挺尸,我扶额叹气。谢怜揉了揉眉心,道:“继续吧……刚才说到哪了?白话仙人。你早说烂嘴怪便是了,一说白话仙人,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呢。”
师青玄大惊道:“太子殿下你胆子真大啊,这么叫不太好吧!”
谢怜道:“无事。这东西没什么好怕的。”
师青玄来了精神,道:“看来太子殿下你是遇到过的了?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被彻底抹杀?”
沉吟片刻,谢怜道:“很多年前我确实遇到过两只,后来它们都没再出现了,不知是不是彻底抹杀了,但以我的经验来看,真要对付也不是太难。”
师青玄大喜道:“两只?两只都被你对付了?!那我可真是找对人了!都是怎么个情况?”
谢怜便讲了七百多年前一富商女儿被诅咒,最后谢怜自己出手把白话仙人弄下悬崖的事。
谢怜言:“就是这样了。对付烂……好吧,白话仙人。对付白话仙人,有三个办法:第一,不要让它开口,在它开口之前就掐掉。这个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防不胜防。
“第二,如果它开口了,不要让被它诅咒的对象听到。任何人在正高兴的时候听到诅咒自己的话,都难免会生出一丝恐惧,而这个东西,便是以此恐惧为食、为乐。你越害怕,它越高兴,而若你真的被它吓到心神恍惚,如它所言,搞砸了手里的事,它的法力便突飞猛进。但除非是聋子,否则总有一天会听到的。事实上,就算是聋子也未定可以躲过,因为有人为了逃避这东西把自己两只耳朵扎穿了,但还是没用。
“而反过来,如果不管它怎么诅咒,怎么给你泼冷水,你都置之不理,它就拿你无可奈何。所以,最有效的,是第三个办法:让自己喜事多多,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它说也好,不说也好,全都听过就忘掉。让自己越来越强,全然不按照它给你预设的悲惨未来走下去。如此,到最后,它从你这里获取不到快感,多半就灰溜溜地走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暂时潜伏,等待下一次趁虚而入的机会。”
师青玄越听,眉头蹙得越紧,道:“那第二次呢?第二次你也是这么解决的吗?”
谢怜道:“第二次,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没什么用处了。毕竟情况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谢怜道:“它找上的是我。”
……
“从此以后,我便与白话仙人绝缘了。我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那只白话仙人逃跑后到自己族群内部大肆宣扬过我有多恶劣了。”
听到这里,师青玄没绷住,噗了一下。花城淡声道:“很好笑吗。”
师青玄也知不妥,立即正色了,肃然道:“对不住了,太子殿下。”
谢怜笑道:“无事。反正我也觉得挺有趣的。”
他总结道:“白话仙人是从人的恐惧之心中吸取法力,再借此法力,促使预言成真,然后再作出新的预言。如此循环往复,到一个人被彻底打垮、心如死灰为止。所以,越是心志不坚,越是吃亏;而拥有的越多,害怕失去的就越多。”
顿了顿,他又提问道:“是有风师大人的信徒接到了此类祈愿,向您求助吗?您是风神,这东西不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接到的话,可以移交武神。”
师青玄却道:“不是信徒遇到了,是我自己遇到的。”
谢怜更奇了:“您自己遇到的?白话仙人一般应该不太敢惹神官。就算惹了,以神官之尊,也用不着怕它们的。”
师青玄叹道:“若是在我飞升后遇到的,自然不足为虑,但……此事说来话长。”
他谈起了往事,再言:‘前几日,我找了一大帮朋友喝酒,醉醺醺之时,忽然听到耳边有个声音恶狠狠地道:“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你哥哥!”我瞬间就酒醒了,连夜跑去裴茗的地盘,看到了师无渡正好好的和灵文他们聚会,这才定了心神。’
“事后,我怀疑那声音会不会是自己的幻听。毕竟从小被这东西种下太深的阴影,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前思后想,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便拉了明仪和年意,顺便来找太子殿下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