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回了女相，我回到了赏客宫，见真明仪不见，便发问。属下来报：“明公子去密室闭关修炼了。”
我闲着没事，便去了人间，在集市挑选衣裙首饰。当然，这并不是买给我穿的。
这时，我突然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邻里！今日在下初到宝地，囊中羞涩，献丑几手，还望大家捧场，送个口粮，凑个路费……”
谢怜两袖飘飘，一派仙风道骨，开口清越，中气十足。
“……”
他从袖中取出一摞自己亲手扎的护身符，道：“看卖艺送护身灵符，手工制作，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什么样的护身灵符？哪间道观开光的？神武大帝的么？”
“有保财运的吗？给我财神的护身符谢谢！”
“我想要巨阳真君的，麻烦给我留个！”
谢怜道：“没有。没有。送的是仙乐太子的，菩荠观开过光的，保证灵验”
人群哗的散开。
这时，一座宅子门前一名富商模样的男子正和一名大夫模样的老伯理论不休。
我也想起来了一些情节，笑容隐在面纱下。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我暗暗收起衣服，隐了身，走进了宅子里。
“道长！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妖怪啊？我夫人肚子里一直怀的……就是那个东西吗？一团黑气？！”
谢怜也正了神色，道：“未定是一直。您不是说，昨天请大夫来看的时候，您夫人还好好的吗？那时候脉象应该还平稳，今天就乱了，恐怕，胎儿就是昨天晚上出的事。您不妨想想，昨天晚上，您夫人有没有做什么事？或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富商道：“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夫人都没出门啊！自从她在巨阳殿烧香求得了这个孩子之后，就在家里专门设了一个巨阳真君的神龛，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诵经烧香，虔诚得不得了！”
“……”
若是给风信知道有人这样供他，那才是不得了。
谢怜又道，“那，有没有做什么怪梦？”
那富商一悚，道：“有！”
富商道：“道长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夫人昨晚真的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小孩儿跟她玩，喊她叫娘。”
谢怜道：“就是这个小孩有问题！”顿了顿，又问：“这小孩大约几岁？长什么样？您夫人有说过吗？”
富商惊出一身冷汗，道：“她怕是记不起来了，当时跟我讲就说不准到底几岁，只隐约觉得应该很小，还要她抱，抱在手上挺轻的。”
谢怜道：“我再问您一些话，您可要如实回答，否则这事就查不清了。第一，您府上可有姬妾争宠之事？第二，您这位夫人以前，可打过孩子？”
富商惴惴不安地讲了一些往事，道：“道长，会不会是那没生出来的女娃的报复啊？”
谢怜道：“这个是有可能的，不过不是全部可能。毕竟您夫人也说不清她梦里那孩子究竟几岁，是男是女。”
那富商道：“那……那道长，既然这团黑气是昨天晚上才跑到我妇人肚子里来的，那……我自己的儿子又到哪里去了？”
谢怜道：“可能,是被吃了。”
那富商一哆嗦：“被、被吃了？！”
谢怜点头。那富商道：“那、道长,现在该怎么办？我可还有一位如夫人也怀着肚子呢，那妖怪万一再来该如何是好？！”
谢怜举手道：“稍安勿躁，我再问问，您夫人还记得，她梦里遇到这个孩子的地方是在哪里吗？”
富商道：“她说模模糊糊记得是间大屋子，道长，你能把这妖怪抓住杀了吗？可不能再让它祸害我家里的人了！”
谢怜道：“不要慌，不要慌。我尽力而为。”
那富商大喜，搓手道：“好好好,道长需要些什么？酬劳不成问题！”
……
我尽力等待。是夜，谢怜去换上了一身女装，对镜梳妆，塞了个枕头到自己肚子里，再将从孕妇处取来的一缕头发藏在这枕头里，睡去了。
我坐在谢怜旁边，合上了双眼，使了个法术。再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华丽的楼阁。
我慢慢坐起身来，忽得手底黏黏糊糊的，举起一看，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而床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极为骇人，还未干涸，染得他半边身子也红彤彤的，触目惊心。
胎灵为什么没有身形呢？这不用多说便知道了。
剑兰应是流产了，而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成形，有了一点自己的意识，化为胎灵后想回到母亲肚子里去，便找上了那富商的夫人。
一旁的谢怜见怪不怪，下了床，枕头却一直掉下来，只好一直双手端着它，四下观察。
谢怜逛了一圈，再回到这。这是一间女子的卧室，设有梳妆台，柜子可以打开，里面放着一些小儿的衣物，以及娃娃、拨浪鼓等玩具。
谢怜一一检查，忽然一惊，那小儿的衣物中，还夹着一个护身符。而这护身符，竟然是他的护身符！
而且这是八百年前，仙乐太子最风光时，全国流通几乎人手一只的那种护身符，用料和花纹都极其精致。我作为曾经有100只仙乐太子护身符的人，自是知这来自何处，是否开光。
这是风信送给剑兰的。
……
童灵在谢怜的肚子里大笑起来，复又不笑了，对着谢怜道：“娘。”
“娘抱抱我。”
……
那东西钻了出来，凄厉地喊了一声：“娘！”
谢怜连嘴也不张开，而我则丝毫不惧。因为体质的原因，我想让别人认为我是神是仙是人是鬼并不难。此刻，胎灵认为我就一无形女鬼，犯不着来找我。
他一面紧闭着口，一面拿着芳心剑，到处找那小儿的踪迹。在小楼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童灵。正在此时，不远处的一扇窗子无风自开。
我们立即奔去，窗外没有街道，没有山景，没有行人，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潭。
这片深潭的对面，有一座屋子，屋子里坐着两个小孩儿，正是郎萤和谷子，正围着一张桌子扒饭。上方，还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雾，正发出咯咯咭咭的嬉笑声，脆生生地喊道：“娘！娘！”
谷子没精打采的，打了个呵欠，那团黑烟忽的聚拢，似乎就要从他口中溜进去了。
谢怜喝道：“闭嘴！跑！”
郎萤和谷子果然惊醒，吓得双双闭嘴，一跃而起，那童灵则倏地消失不见，而下一刻，一团黑烟便在谢怜面前爆炸开来！
谢怜迅速拆了几枚护身符，取出里面的香草和符纸用力嚼碎，咽了下去，黑烟猛地被他吐了出来！
谢怜一袖掩口，咳嗽不止，呛出了泪花，那一团黑烟被他吐出后依旧笼罩着他上半身纠缠不休。
谢怜手在窗棂上一按，纵身一跃，跳进了窗外湖水之中。
……
花城来了，而且……
不久之后，二人猛地破水而出！万千银蝶从水面下射出，蝶翼反射着冷冷的刀锋般的光芒，瞬间削得那童灵尖叫连连，黑烟溃散，四下逃窜。
然而，蝶阵铺天盖地，将它锁在中央，横冲直撞也冲不破。而花城眼睛都没抬一下，搂着谢怜再次潜入水中，过了一阵，二人唇瓣终于分开了。
花城腾出一只手丢出了一枚骰子。我也连忙跳进水中。那骰子在水中居然也能转得飞快，旋出一道激烈的水流，最后定住。须臾，再次浮出水面。
蝶阵挟着那一团黑烟冲天而起，朝那灯火隐隐处飞去，只留下那童灵一路凄厉的长呼：“娘——！！！……”
花城蹙着眉，仿佛在隐忍，轻喘了几下，一开口，声音明显比以往要低沉，道：“殿下，我……”
从发梢到身体，谢怜整个人都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他嘴唇红肿，两眼发空，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我……我……我……”
他翻了个身，背对花城，双手和膝盖落地，慢慢摸索，仿佛在找东西。花城在他身后道：“你在找什么？”
谢怜只是下意识不敢看他，语无伦次地道：“我在找东西。我在找我的斗笠。我的斗笠呢？”
“……我，我找不到。我要走了。我要回家吃饭……我要收破烂了……”
“……”
花城道：“对不起。”
谢怜一下子跳起来，喊道：“我要走了！”
花城道：“不行！”
谢怜没跑几步，再次摔回地上。一路地上竟全都是血，那根扎在他足底的针，已经完全刺进去了。
花城一把捉住他脚踝，声调都变了，道：“你怎么了？”
谢怜连忙把脚往回抽，道：“没事没事没事，我一点都不痛，没关系！”
花城微怒道：“你怎么可能不痛！”说着手下动起，竟是要除了他的靴子，吓得谢怜直往前爬，边爬边喊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了！”
他往前爬，花城便拉住他不让他爬。惊动了岸上其他人，一阵敲锣打鼓鬼哭狼嚎，一大群歪瓜裂枣纷纷围了过来，怪叫道：“大胆！什么人！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吗？活得不耐烦了。这不是城主吗？！”
群鬼立即齐刷刷高声道：“城主您老人家好！”
他们两个人湿淋淋的，被无数人人鬼鬼围观，花城还抓着他一只脚腕不松手。
群鬼看清了其中一人是花城后，更兴奋了，嚷嚷道：“城主！您是不是想qj！要不要帮忙！我们帮您按住！”
花城道：“滚！”
群鬼便忙不迭滚了。而花城弯腰抱起了谢怜，步履沉着地朝岸边走去。
我随着他们二人来到极乐坊，但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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