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殷勤地引着苏落落座,一边飞快地翻动起手边几本厚厚的册子,纸张哗啦啦作响。“不知贵客想要个什么样的宅院?地段?大小?几进的?新宅还是老宅?咱们长沙城,好地方可不少……”
“清净。”苏落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介绍,指尖在圈椅光滑的扶手上点了点,“人少,价格不是问题。”他需要的是空间,也能祝他发展自己的人脉。一个能让他安静施展魔法,不被俗世目光打扰的堡垒。
牙人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带着一种“您果然识货”的了然:“清静!懂!贵客您这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就该住那有底蕴的宅子!”他麻利地抽出其中一本册子,翻到中间,指着几处用朱砂笔圈过的位置,“您看这几处!城西白鹤观旁边,闹中取静,地方大,老宅子,前朝举人老爷住过的,风水没得说!还有城东靠湘江边上的小院,独门独户,推开窗就是江景,雅致得很!还有……”
他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苏落的目光却平静地掠过那些标注,最后停留在册子最后几页一幅孤寂阴森的房屋草图上。那宅子虽然在靠近中心的地方,但在风水上来说是一座阴宅,屋前栽槐,屋后栽柳,图样也潦草,甚至没有标注名称,只写着“荒废旧宅”。
“这个。”苏落白皙的指尖点了点那张草图。
“呃?”牙人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顺着苏落的手指看去,顿时露出一丝为难和不解,“贵客,您……您是说这个?这、这地方……”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地方邪性啊!荒了好些年了,都说……都说不太干净!前头几个主顾去看过,都说阴森得慌,晚上能听到怪声!虽然位置好,离水也近,附近都是些大官,但…实在是配不上您的身份啊!”他打量着苏落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料和通身的气派,怎么也想不通这位神仙般的人物会看上那种鬼地方。
“无妨。”苏落淡淡地收回手指,从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荷包里随意地掏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不是银元,不是纸币。
那东西在昏暗的铺子里骤然亮起一层温润内敛的光华。
一块羊脂白玉佩。玉质纯净得毫无杂质,细腻如凝脂,在微光下仿佛有温润的油脂在缓缓流动。玉佩不大,却雕刻着极其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刀工流畅圆融,每一片花瓣的卷曲都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宁静与华贵。它静静地躺在柜台斑驳的污渍上,强烈的反差让它本身的光华愈发夺目。
牙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停滞了。他在这行当混了大半辈子,经手的金银玉器也不算少,可眼前这块玉佩的品相……别说见,他连听都没听过!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拿得出来?他喉咙干得发紧,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块玉佩上,又猛地惊醒,带着敬畏看向苏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够吗?”苏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碟小菜的价格。
“够!够!太够了!”牙人几乎是扑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玉佩,入手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别说一座荒宅,就是买下他这整个牙行都绰绰有余!他立刻从柜台下翻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磨损的旧契纸,又飞快地磨墨,蘸笔,双手恭敬地递给苏落:“贵客,您看,这是那宅子的地契,您签个字画个押,小的这就带您过去!马上!立刻!”
苏落接过那支粗糙的毛笔,在契纸上写下“苏落”二字。他的字迹清逸挺拔,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与契纸的粗陋和牙人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带路。”
这里与主街的繁华仿佛有着什么结界,隔绝了烟火气。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眼前是一座典型的、早已败落的江南小院。院墙斑驳倾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扇厚重的木门歪斜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腐朽的木纹,门环锈迹斑斑。透过门缝往里看,庭院里杂草丛生,高过膝盖,几乎淹没了残存的石径。几间黑黢黢的房屋在夜色中沉默着,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野兽张开的巨口。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霉菌和草木腐败混合的气息。
牙子刚到这就脚底抹油的跑了,细看那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荒凉、破败、死寂,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然而,苏落站在紧闭的、歪斜的院门前,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嫌弃或惧色,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满意至极的笑容。这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粹愉悦
苏落手腕轻抬,魔杖尖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轨迹,杖尖骤然爆发出柔和却璀璨的银蓝色光芒!
“焕然一新(Scourgify)!” 清冽的咒语声在寂静的荒宅前响起,带着奇特的魔力回响。
无形的魔法波动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座荒宅!只见那歪斜腐朽的院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扶正。剥落的油漆像是时光倒流般重新覆盖上光洁的表面,锈蚀的门环眨眼间变得锃亮如新,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缠绕在门上的枯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衰败,迅速化为飞灰消散。
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迅速漫过院墙。斑驳的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光洁,青灰色的砖石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万遍,褪去了所有岁月的痕迹。爬满墙面的枯藤野草瞬间枯萎、分解、消失无踪,露出墙体原本干净利落的线条。
光芒涌入庭院。那些齐腰深的荒草如同被按下了快退键,疯狂地倒伏、萎缩,最终彻底消失,露出下面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石板缝隙里残留的污泥和苔藓也瞬间被净化干净。残破的石径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光洁。庭院角落堆积如山的落叶、碎瓦、朽木……所有碍眼的垃圾都在光芒扫过的瞬间化为齑粉,被一股无形的清风吹散。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座荒凉破败、鬼气森森的废宅,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清雅幽静的府邸。白墙黛瓦,线条简洁流畅,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院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新修复的院门紧闭,门环锃亮。透过新糊的窗纸,可以看到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温馨而安宁。庭院里干干净净,青石铺地,角落里甚至凭空出现了一株姿态古雅的矮松和一丛生机勃勃的翠竹,为这方小天地增添了几分雅趣。空气中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湿润、带着草木微香的气息
苏落收回魔杖,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宅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光洁如新的院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吱呀”声
他径直走向正屋,步履从容,长衫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抚平了长衫前襟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
任务被抛之脑后,享乐人生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