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九章

　　刘慧敏在老家，日常就陪着父亲说说话，解解闷，到四周走走；这个从小生活的小县城，她有将近十年没有回来过。

　　可能出于礼貌、可能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可能是心里放下的皓月的事......刘慧敏可以笑脸迎人，唯独对刘母是例外。

　　刘慧敏与刘母这几天的相处，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刘慧敏对待刘父还可以说说笑笑，但对待刘母非常冷谈，或许归根于刘母是当年送走皓月的始作俑者。这层隔阂似乎跨不过去了。

　　父母的年纪大了，与儿女的位置会慢慢发生转变；他们会慢慢依仗儿女，渴望更多来自孩子的温情；但刘母并没有讨好刘慧敏，只是许久没见，她突然见到刘慧敏是欢喜的。

　　刘慧敏与刘母隔阂多年，她已经忘记如何和母亲相处；她一贯的态度就是如此冷淡。

　　李成梁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尴尬；了解刘慧敏的过往后，他可以理解刘慧敏做法；但他更希望刘慧敏放下当年那些事，缓和与父母之间的关系。

　　刘家渗水的房间还在维修，李成梁在这间房发现一个锈色的铁盒子。他拿着盒子去找刘慧敏，却发现她一个人待在房里，看刘慧敏嘟囔囔的恼火样，李成梁猜她和刘母又吵上了。

　　怀孕后期，刘慧敏的情绪很容易波动；李成梁也不好插手说她与刘母，只能宽慰她。

　　把锈色斑斑的盒子放到她面前。“慧敏，你看看这个。”

　　刘慧敏看了一眼李成梁，便打量起这个铁盒子，它面上有灰尘，却不厚；锈色明显，应该是最近才有的。“哐～铛～”打开它，入目的是一本日记本。

　　是刘父与刘母的合写的日记本，开篇便是他们得知有孩子了。“我们很高兴，但是又感到很意外。Ta来了。”字行间都透着喜悦。刘慧敏一篇一篇往下看。

　　每一篇的字迹都很秀气，刘慧敏知道是母亲的字迹，文末有几个刚劲有力，行云流水的点评就是父亲写的。

　　这本日记记录了她与父母之间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检查得知有孩子；第一次讨论孩子叫什么；第一次胎动；第一次与她相见的心情......还有很多很多第一次；刘慧敏每看一篇，都泪眼婆娑；翻到最后止笔于她十年前最后一次回家。结尾处秀气地写道：“她那死倔死倔的性格像足了我，因为那个孩子，我仿佛永远失去她了；可是她忘记了，她是我的孩子呀......”

　　字迹旁边有几处模糊褶皱，似乎曾经湿润过。

　　李成梁站在她身旁，轻抚着她的抖动的肩，宽慰她说：“慧敏，爸妈都很爱你。”

　　“我也是做母亲的，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份爱，这么深、这么沉；甚至从我还未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心底默默地爱着我，祝福我，期盼我能健康长大。但我好像并没有让他们骄傲。”刘慧敏从开始的轻泣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

　　木纳的李成梁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半拥着她在怀里，轻轻扫过后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刘母的声音传来叫吃饭的时候，刘慧敏哭得眼睛微肿，也有点不知如何面对刘母，便不想出这个房门。

　　她情绪起伏特别大，李成梁便由着她性子来，出去把晚饭给她端进去。

　　刘母看到刘慧敏没有出来，便觉得这个女儿又与自己置气，也由着她。

　　饭后，刘母刚收拾好，门铃响了。刘母急急忙忙的打开，一个陌生的女孩站门前，刘母疑惑问：“小姑娘，你找谁？”

　　“姥......”迟疑，停顿了几秒；便改口成：“刘奶奶，您好。我和强强来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强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了。

　　“姥姥～姥姥～～。”

　　刘母看到强强出来，眉笑颜开，刚刚来自刘慧敏那抹不愉快，瞬间消失了。

　　“你们来了。”刘慧敏出来，看到强强和皓月，她表情也柔和，但是双眼还红，哭过的痕迹很明显。

　　“妈，你怎么了。”皓月见到刘慧敏的模样，十分担忧。

　　“没事......”

　　刘母和强强还沉溺在喜悦中，但是皓月这一声“妈”，把她从喜悦中拉出来，直勾勾的盯着皓月，发问：“你刚刚喊她叫什么？”

　　强强自告奋勇揭开真相：“姥姥，皓月姐姐，是我的亲姐姐。”

　　原本还不相信，但是从强强口中得知这个女孩叫皓月时，刘母想不相信都不行。她从没想过这个孩子会回来，她一脸震撼看着刘慧敏。

　　刘慧敏看到母亲眼中的不可思议，但她没有解释，她笑着对孩子说：“把行李搬进去，然后我们去看看姥爷，好嘛。”

　　李成梁帮忙搬行李，顺便带他们去准备好的房间。

　　客厅里，只有刘慧敏和刘母。

　　刘母看着皓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声音有点发颤，问：“成梁......成梁知道了？”

　　刘慧敏愣了，沿着她的目光，意会到她是在问皓月的事；刘慧敏一贯冷淡的态度：“知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独留刘母一人在客厅；刘慧敏这声“知道”给她带来的无比震撼。

　　刘父见到皓月的震撼反应不亚于刘母。但是皓月的一声“刘爷爷”也让他明白，这孩子介怀他们当年送走她。

　　刘慧敏走进放进房间时，他们有说有笑；刘父调侃她说：“慧敏，现在心满意足了吗？”

　　刘慧敏一时间没反应过，李成梁解说道：“爸是问你，现在皓月回来了，高兴了没有？”

　　刘慧敏笑而不语，答案都在她脸上。

　　寒暄过后，强强和皓月去休息。李成梁继续监工修房子；房间只有刘父和刘慧敏，刘父也收起了刚才说笑兴致，叹息说：“你生活里心满意足了，你妈生活里缺了你。”

　　刘慧敏看过日记本后，有点面对不了父母这份沉重的爱。她更宁愿他们责怪自己这些年的不懂事。

　　过去十年，与其说她气母亲送走孩子，还不如说她在气自己，毕竟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在惩罚自己的同时也伤害爱自己的人，伤害了父母，伤害了李成梁。

　　与李成梁相处十年，他也一直在身边，在她放下心里的愧疚时，她可以快速转身拥抱李成梁；但是父母呢？十年时间距离，不是有血缘纽带就可以弥补。她无法像拥抱李成梁一样，转身回到父母身边。

　　刘慧敏略显为难，她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刘父。索性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