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这座小县城的变化速度似乎与世隔绝，它几乎毫无变化。被大雨冲刷后，它更显得静谧。

　　刘慧敏站在家门口，看着阔别已久的小二楼，心里有点恍惚；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是带李成梁回来见家长？还是强强小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

　　李成梁看着刘慧敏愣在家门前，他走近刘慧敏，搀扶着她的腰，细心的呵护说：“我们进去吧。”

　　她轻轻的深呼吸，仿佛在调整情绪，然后点点头，走向家门。

　　她熟练地拿出那把熟悉的钥匙，插进钥匙孔，扭动；却发现无论那个方向都扭动不了；开不了门，她有点着急，加大力度扭动。

　　李成梁靠近她，轻搂她的肩，安抚道：“家里的锁换过，我来开。好吗？”

　　刘慧敏看了他一眼，松开了门把手。

　　李成梁换了一把钥匙，轻而易举的把门打开。

　　刘慧敏惊讶了一下，心里有点涩，非常不是滋味。她回自己的家，却是被别人开门，虽然那个人是李成梁，但还是有一种被这个家抛弃感觉，十分不好受。

　　“什么时候换的锁？”刘慧敏神情虽冷，但询问语气的迫切感无法隐藏。

　　李成梁边搬着行李进来，边回答她：“前两年，家里遭贼了。爸妈没事，但还是担心，就把家里的锁全换了。还装了防盗系统。”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或许从她以工作为借口不回这个家时候开始，这个家所有事也与她隔绝了。

　　刘慧敏的唇微张，似乎还有话想问；却被楼梯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她转头，略显紧张地盯着楼梯口；这种平底鞋与木质楼梯摩擦发出声音，她熟悉又陌生。

　　楼梯口出现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一头的短发像罩了一层白霜,一双大眼睛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一双粗糙的手爬满了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开始刻画皱纹。

　　刘慧敏心头一紧，这是她母亲。

　　在刘慧敏印象中，她母亲不是长这样子。她的母亲是个意气风发的人，做事强势果断，从不用考虑别人感受，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达到目的，就像当年决定不要皓月一样。

　　刘母也恍惚了一下，眼前人是自己许久没见女儿，但当目光移到它隆起的腹部时，刘母回过神来，走近她，轻抚她的腹部，焦急的问：“慧敏，你怎么也回来了？不是快要生了吗？”

　　刘慧敏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冷言问：“我爸呢？”

　　“在楼上。”

　　刘母还是有所察觉，她自己生的女儿，她知道是什么性子，她没有再靠近刘慧敏。

　　“他都摔断腿了，你把他弄到楼上干嘛？上上下下多不方便啊？”刘慧敏的表情和语气都充斥着责怪的意味。

　　“我......”面对着刘慧敏的责怪，刘母也是有委屈说不出。

　　她背过脸，不想在看着刘慧敏这幅像仇人一样的面孔。冷言道：“这几天下大雨，一楼房间的墙有点滲水，我才把他挪到二楼。”

　　刘慧敏像是过不去了，追问：“你可以.....”

　　“好了，好了。慧敏，你先看看爸爸，我去看看房间滲水的情况。”李成梁急忙打断刘慧敏的话，他知道刘慧敏和父母关系不算好，但是也没见过他们吵架的模样；他是下意识反应觉得他们不要聊下来了。

　　刘慧敏没有再言语，她转身缓缓上楼；在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刘慧敏就听到李成梁宽慰刘母的话。

　　“妈，慧敏只是紧张爸，你别往心里去。”

　　刘慧敏轻呼一口气，没有再做停留，直奔二楼。

　　推开房门时候，刘父也愣了一下，他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刘慧敏走到跟前，看着左腿打上石蜡的刘父，她额头拧了拧，略显担忧的问：“爸，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手术完成得很好；医生让我在床上静养几个月就好了。”刘父指了指她的腹部，一副溺宠的责怪语气：“倒是你啊，这么大的肚子，跑回来干嘛？李成梁也真是的，也由着你胡来，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你现在又让我挺着个大肚子千里迢迢回去？”刘慧敏挺了挺肚子，就准备赖在这里了。

　　刘父被逗笑了，调侃刘慧敏说：“你妈肯定被你气着。”

　　刘慧敏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脸上显露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个下午他们父女倆聊了很久，直到李成梁给刘父端着饭菜上来，才打断他们闲聊，让刘慧敏下楼吃饭。

　　刘慧敏下来看到饭桌上的菜，她就知道是母亲做。李成梁管控她的饮食之后，极少会做些大油大肉的菜。

　　她落坐后，一家人极其安静的吃饭，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是刘母打破僵局。“慧敏，预产期什么时候。”

　　刘慧敏还在吃饭，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李成梁却非常上道，替刘慧敏回答刘母的问题：“大概在元宵节附近。”

　　“那过完年，再回去吧。”刘母迫不及待的追问，语气中充满期待。

　　这次李成梁没有替她回答，他也望着刘慧敏，等她决定。

　　刘慧敏没有回答，她依旧冷着脸，冷言道：“我不吃了，有点吃不下。”

　　她没有等到任何人回答，便放下筷子回房了。

　　房间还是以前的布置，里面一尘不染，明显是有天天的打扫的。房外还时不时传来李成梁声音。但刘慧敏有点累了，她没有仔细听李成梁和刘母谈了什么，便睡下了。

　　等她被饥饿闹醒的时候，李成梁已经睡在旁边。看着他睡那么香，她就有一种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了，手在李成梁腰间轻轻一掐，把李成梁闹醒了。

　　睡眼朦胧的李成梁，第一时间问：“慧敏，你怎么了？”

　　“肚子饿。”

　　“让你晚饭不好好吃，你妈可说了，你家有过了饭点，就饭菜不留的规矩。现在也没吃的。”

　　这话让刘慧敏更加不快，要不是李成梁这几个月严格控制她饮食，导致她现在对这种大油大肉的菜吃不下，她会不吃吗？

　　她的手准备再掐一次；幸好李成梁反应快，及时握住她的手，哄道“好了，好了；你想吃什么？”

　　“饺子。”

　　李成梁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他觉得他可以把早餐也一起给她做了。哄着刘慧敏，让她再睡一会，他便离开了房间。

　　孕妇的胃口挺难捉摸的，当李成梁做好饺子，推开房门时，刘慧敏又睡过去了。他没有叫醒她，随着她睡，她要是饿了，肯定会再醒一次。

　　太阳高照，刘慧敏才缓缓撑开眼；身边已经没有李成梁的踪影，她梳洗完出来，见到李成梁准备好早餐在餐桌上。

　　刘慧敏带着甜蜜的笑意，品尝起来。她刚吃了两口，就接到强强的电话。

　　“妈妈，我下周考完试可以来找你和爸爸吗？”

　　刘慧敏看了看挂历，眼看就要过年了。父亲的康复情况还需要时间，短期内她估计不回去，便答应强强。“好。”

　　缓了一会，补充说：“和你皓月姐姐一起来。”

　　电话那端传来欢天喜地的欢呼声。叮嘱了几句，刘慧敏便挂了。

　　同时刘母买菜回来，也给刘慧敏带了早餐。一样一样的打开，放在她面前，说：“你从小就喜欢吃的小点，随意拿了几样。”

　　刘慧敏看了一眼，头都没有抬，客套语气道：“谢谢。”

　　刘母愣了一下，没法接话。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阵尴尬；她去把刘父的早餐弄出来，锅碗瓢盆碰撞声还缓解了尴尬的氛围。

　　最终还是刘慧敏先开口：“大梁呢？”

　　刘母像受到鼓舞一样，欣喜的转身说：“他出门找师傅回来修滲水的房间。”

　　刘母的欣喜引起了刘慧敏的注意，她放下筷子望了刘母一眼，回应：“好。”便回房间了。

　　刘母端着刘父早餐上楼，看到饭桌上的小点，纹丝未动，她的脸上透着失落，当年因为孩子的事，这个女儿跟自己隔阂将近二十年了，她不知道刘慧敏还要多久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