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坐了下来,想着隔了几条巷子外面,人群会是怎样的疯狂。
他们会拿着白旗吗?必然是会的,他们挥动手中旗帜,仿佛能让这个党派的标志把军阀踩在脚底。
他们会高喊吗?会,肯定会,即使隔了几条巷,也是震耳欲聋。想着革命派高呼革命万岁,警察们拿着警棍四处乱打,像在打野狗一样,他的心就有点不好受起来了。
他又想到今天来拜访的那位许先生,他也是革命派吗?
他也会被那铁做的警棍打伤吗?
还是说,被那带着污血的砍刀一击毙命?
想想,他头皮都发麻。
闹革命的往往是农民和大学生,他虽然大学刚结业,但他已经看惯了人群的疯狂。
他觉得这未免和年少时追求一位仰慕的女子差不多,他不稀罕去做。
冷眼旁观总是不会被追究,无论哪一方终获胜。
吵闹声由远及近了,暴动吵到家门口了,他实在忍无可忍,不是因为改革推进,也不是因为社会的腐败无能。
他并不反对这个革命的人群。
刚刚结业那段时间,他也走访过乡间行医。
过程中,他也见过不少灾民。
那时的他抱着满腔热血,虽然表情没有体现得太具体,但也着实怜惜灾民。
他看着那些人摇尾乞怜的模样,也在深夜看见过他们来偷自己钱财被发现时的狼狈。
他也知道,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人也是有自尊的。
现在,
他只是觉得太吵了。
他虽说没有什么心理疾病,但就是听不得吵的声音。
“打倒军阀,重振山河!”
“朝堂无能,我辈当灭之!”
他听了两句,走到门边,拉下了卷帘门。
声音顿时小了好多。但没多久又传来了人群碰撞卷帘门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好久都没这么吵过了,看来这次军阀的动作慢了,可能他们这些纸老虎要倒台了。
叶奂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医学书,讲的是心脏类的疾病,是最近刚刚翻译出来的。
讲得很好,他在大学虽说是精读医术,却也只把中医学完,西医学了个大概。
这般的解剖心脏,叶奂才能觉得这与普通的书不一样,令人耳目一新。
躁动又大了些,拍打卷帘门的声响更大了。
这都不像是普通的碰撞了。
叶奂的心里有些慌了。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看见了高头大马和刀枪。
“带走!”
一个生意冷冷的坐在马上说。
叶奂出奇的镇定,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医生,即使军阀要拿他问罪,也是无济于事的。
“你们要带我去干什么?”
马上那人看这小小的医生出奇的镇定,倒也十分新奇。
“哦?你猜?押走!”
变脸堪比川剧表演。
大街上有人惊呼了几声,都被警察和护卫们镇压住了。
所有人抱以同情的眼神看向叶奂。
叶奂低头不语。
被军阀押着走了。
一路上,他都被一个黑色的袋子蒙着。
他的手攥得很紧,表面上看去他很安静,其实,他手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就像一碗冰水,杯壁外的空气遇冷凝结成水,轻轻附在他手上皮肤的表面,于是手就湿透了。
要不是学过科学,知道人的体温是恒定的,他都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
载他的车子行驶过刚刚躁动的那条街市,他嗅到了一丝丝的
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宁死不从,视死如归的表情后,头套猛然摘下。
接着,他的手脚被捆了起来。
叶奂被带到了一间房前。
身边有一个警察服装的人对他小声说:
“你见到我们家大人嘴巴放干净点,只要治好了病,没人会亏待你。”
那人说完,又有两个人把门轻轻推开了。
他进了去。
屋暖雕裘,华丽至极。
屋内的摆设与寻常的民宅大不一样,果真是军阀。
“看来带我来不是审问啊,那就好。”
他被人押着,走到了这间屋子中央的床前。
床像是红木制成的,还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红帘掀起,他看到了一人。
二十六七岁左右,骨相棱角分明,眉间有一种杀人不眨眼的戾气,眼睛紧闭着,没有什么血色,额头上还放了一块浸湿叠起的白手帕。
作为医生,看这种病人往往不能直接问,他们权势太高,中医只能从面相,脉搏上看。
要是有诊断报告就好了,这里是南京,虽然繁华,但还是比不上海外,诊断报告应是没有的。
叶奂看了一眼,这人像是中毒了。
押解他的人又瞪他了一眼,把他的手松绑后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