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落衣的声音如同判官的朱笔,轻轻落下,却重逾千钧。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八号当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暗紫色的光芒从落衣掌心涌出,瞬间没入白子画的眉心。
“唔——!”
白子画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又重组的酷刑。他苦苦修炼千年的“无情道”,那筑就了他无上神格的基石,在这一刻崩塌了。
无数被他压抑、斩断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入。
对花千骨的怜惜、对长留的责任、对未知的恐惧、对朔风的愧疚……还有那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欲。
“啊……”
白子画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青砖,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白衣。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竟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情感——痛苦、迷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疯狂。
“感觉如何?”落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这就是凡人的滋味。痛吗?乱吗?可是……也很鲜活,不是吗?”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
“朔风……”他沙哑地唤道。
“急什么。”落衣转身,从货架最高处取下了那块透明的晶石。
她指尖轻弹,晶石碎裂,化作点点星光,穿过当铺的屋顶,飞向长留山的方向。
“他回去了。带着全新的记忆,全新的身份。”落衣轻笑道,“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长留弟子,而是……杀阡陌座下的护法。他恨你,白子画,恨你护不住他,恨你让他变成了孤魂野鬼。”
白子画瞳孔猛地一缩。
“好了,交易完成,送客。”落衣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现在的你,满身凡尘俗气,真是难闻极了。”
白子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随后,他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当铺。
……
长留山,断念崖。
原本空荡荡的悬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衣少年。
他手持双剑,面容冷峻,周身缭绕着凛冽的杀气。
“朔风?”
花千骨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你……你回来了?大家都记得你了?”
朔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他的眼神陌生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他冷冷问道。
花千骨僵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是小骨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花千骨啊!”
“花千骨?”朔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长留那个惹是生非的妖女?离我远点,否则,杀无赦。”
说完,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红光,朝着七杀殿的方向飞去。
“朔风——!”
花千骨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绝情殿上,白子画御剑落下。
他看到了花千骨的背影,看到了她的悲伤。
若是以前,他会冷漠地转身离去,或者斥责她心志不坚。
但此刻,看着她的眼泪,白子画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想要伸手抱住她,想要告诉她“别哭,师父在”。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花千骨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落衣的话。
*“你会爱,会恨,会痛,会哭。”*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做她的师父了。一个动了凡心的神,只会给她带来灾难。
白子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颤抖着收了回来。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滴在绝情殿冰冷的石板上。
“小骨……”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对不起。”
……
八号当铺内。
落衣透过水晶球,看着这一幕师徒相认却不相知的惨剧,看着白子画在绝情殿内借酒浇愁、痛不欲生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白子画,无情道上仙,典当物:无情道。代价:神格破碎,情劫缠身。”
“真是个……完美的收藏品。”
她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下一个,会是谁呢?”
“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异朽阁主?还是那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七杀圣君?”
“这六界的戏,才刚刚开场啊。”
当铺的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关在了门外。
只留下一室幽暗的檀香,和那个永远在等待下一笔交易的,神秘女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