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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三)

综乱八号当铺

七杀殿,煞气冲天。

杀阡陌对着那面巨大的水镜,眉头紧锁,那张令六界女子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圣君,长留那边传回消息,白子画最近行踪诡秘,似乎……似乎在压制某种心魔。”单春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哼,白子画那个伪君子,也会有心魔?”杀阡陌冷哼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小不点在他身边,我总是不放心。那绝情殿冷冰冰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真是苦了我的小不点。”

正说着,大殿内的烛火忽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一股浓郁而奇异的暗香,凭空出现,瞬间盖过了七杀殿原本的腥风血煞之气。

“谁?!”单春秋大惊,拔剑四顾。

杀阡陌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大殿中央。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张黑色的请柬,上面用金粉写着一行狂草:

“欲护小不点周全,欲得六界无双容颜不老。——八号当铺。”

杀阡陌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意:“有点意思。比白子画那个木头有趣多了。”

……

长留山,绝情殿。

花千骨正在百无聊赖地拔着草叶,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红衣胜火的男子凌空而立,衣袂翻飞,美得不似凡人。他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是……杀姐姐!”花千骨惊喜地跳了起来。

杀阡陌飘然而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小不点,许久不见,怎么又瘦了?定是白子画那个家伙不给你饭吃。”

“哪有,师父对我很好的。”花千骨吐了吐舌头。

“好什么好,你看你,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杀阡陌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红色耳坠,造型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冶异常,“这是我在外面偶然得来的宝贝,叫‘红颜劫’。戴上它,六界之中除了我,没人能伤你分毫。”

花千骨眼睛一亮,却有些犹豫:“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而且师父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傻丫头,我是你杀姐姐,又不是外人。”杀阡陌不容分说,亲自将那耳坠戴在了她的左耳上。

就在耳坠扣上的瞬间,一道红光闪过,花千骨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原本滞涩的灵力竟然有了片刻的暴涨。

“真好看。”杀阡陌满意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小不点,你要记住,若是受了委屈,这耳坠会保护你。若是白子画敢欺负你,你就催动灵力,姐姐立刻就来带你走。”

远处的云端,白子画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红色耳坠上,眉头紧锁。

那东西……不祥。

虽然表面上灵气充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耳坠深处,隐藏着一股与那日木屋中一模一样的诡异气息。

那是八号当铺的味道。

杀阡陌走后,花千骨开心地跑过来:“师父!你看杀姐姐送我的礼物!”

白子画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此物来路不明,日后不可轻易动用灵力催动。”

“哦……”花千骨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白子画转身走向绝情殿深处,袖中的手却握紧了。

他知道,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直接找他,而是把棋子下到了小骨身上。

……

入夜。

长留山下的黑色木屋再次亮起了灯。

白子画推门而入时,落衣正坐在柜台后修剪一盆黑色的曼珠沙华。

“上仙深夜造访,可是想通了那笔交易?”落衣头也不抬,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花茎。

“你给了杀阡陌什么东西?”白子画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我?我什么都没给。”落衣放下剪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杀阡陌自己的东西,与我何干?倒是上仙,不是说要‘陪她渡劫’吗?怎么,才过了几日,就沉不住气了?”

白子画目光如炬:“那耳坠上有你的契约印记。”

“眼神真好。”落衣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那是‘守护之契’。只要花千骨遇到生命危险,耳坠就会爆发力量。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站起身,绕出柜台,走到白子画面前。

“能量是守恒的,上仙。它吸取的,是花千骨对你的‘信任’。每一次使用耳坠,她对你的依赖就会少一分,对杀阡陌的亲近就会多一分。直到最后,她彻底视你为陌路。”

落衣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白子画紧绷的下颌线,语气轻佻:“怎么样?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投入魔君的怀抱,上仙心里……酸吗?”

“摘了它。”白子画一把抓住落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不。”落衣不痛不痒,反而顺势贴近了他几分,吐气如兰,“契约在杀阡陌手上,钥匙在花千骨心里。你想摘,除非你亲手毁了那耳坠。可那样,花千骨会伤心,杀阡陌会发疯。上仙,你舍得吗?”

白子画僵住了。

他当然舍不得。他舍不得小骨伤心,更怕逼急了杀阡陌,让局势失控。

“你到底想怎么样?”白子画松开了手,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我说了,我是做生意的。”落衣退回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既然上仙不想做交易,那我们就做个‘赌局’如何?”

“赌局?”

“这面镜子,名为‘窥心镜’。”落衣指着镜面,“你可以随时通过它看到花千骨的内心所想。但作为交换,你必须把你每一次动情的瞬间,都典当给我。”

“什么意思?”

“就是当你心跳加速、当你因她而喜怒哀乐时,那份情绪归我。”落衣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这样,你就能时刻掌握她的动向,防止她被杀阡陌拐跑,也能及时遏制自己的心魔。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白子画看着那面镜子,陷入了沉默。

能窥探徒弟内心,确实能让他更好地“教导”她,避免她误入歧途。

至于那些动情的瞬间……他是神,早已习惯了压抑情感,少几分情绪波动,对他修炼无情道只有好处。

“好。”白子画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痛快!”落衣将铜镜推给他,“成交。”

白子画拿起铜镜,转身离去,背影依旧孤傲,却不知已踏入更深的陷阱。

看着他走远,落衣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窥心镜……呵。”

“白子画,你以为那是监控她的工具?不,那是放大你欲望的放大镜。”

“当你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她心底对你的依恋、爱慕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时,你那所谓的无情道,还能撑多久?”

落衣拿起桌上那枝被剪断的曼珠沙华,放在鼻尖轻嗅。

“神动了凡心,便是魔。而我,最喜欢收藏堕落的魔神。”

……

绝情殿内。

白子画坐在榻上,手中握着那面铜镜。

镜面泛起涟漪,花千骨睡梦中的心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师父的手好暖……想一直牵着……”

“师父皱眉的样子也好帅……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要是能永远留在绝情殿,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就好了……”

白子画握着镜子的手猛地一颤,一向古井无波的心湖,被这几句梦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看向铜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耳根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而在八号当铺内,一个透明的水晶瓶中,忽然多了一缕粉红色的烟雾,那是白子画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

落衣晃了晃瓶子,满意地笑了。

“第一笔利息,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