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一）

长留山外，桃花灼灼，春意正浓。然而，在这条通往仙门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屋。木屋通体漆黑，连窗棂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周围仙气飘飘的景色格格不入。

屋内，檀香袅袅，夹杂着几分令人迷醉的暗香。落衣慵懒地倚在柜台后的贵妃榻上，一袭暗紫色的曳地长裙如云雾般铺散开来。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狭长的凤眸半眯着，眼尾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

“这就是所谓的仙界第一门派？”落衣轻笑一声，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入骨，却又透着透骨的凉薄，“灵气倒是充沛，只可惜，人心里的欲望，比这漫山遍野的桃花还要艳俗几分。”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三日。这三日里，她看着那些求仙问道的少男少女为了一个入门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有趣。”落衣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裙摆上繁复的暗纹，“若是让这些所谓的‘仙人’知道，成仙的捷径就在眼前，他们那副清高的嘴脸，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师兄，你撑住！马上就要到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落衣眉梢微挑，指尖轻弹，原本紧闭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踉踉跄跄地倒在木屋门前。少年面色惨白，背上那女子显然已经奄奄一息，胸口插着一截断箭，鲜血染红了少年的后背。

“求……求仙长……救命……”少年并未抬头看那木屋的诡异，只当是长留哪位仙长的居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磕头。

落衣缓步走出，绣花鞋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少年名叫孟玄朗，那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马。这剧情，倒是有些眼熟。

“这里不是长留，救不了她。”落衣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慵懒。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血丝：“不！你是仙人！你一定能救她！只要你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做牛做马……”

“我不需要牛马。”落衣蹲下身，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开当铺的，只做买卖。”

“当……当铺？”少年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美得妖冶的女人，一时竟忘了言语。

“没错，八号当铺。”落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目光扫过那女子苍白的脸，“她心脉已断，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但我可以。”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你真的能救她？”

“代价呢？”落衣反问，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为了救她，你愿意典当什么？你的寿命？你的才华？还是……你未来的帝王命格？”

“帝王命格”四个字一出，少年浑身一震。

落衣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果然，每个人都有价码。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帝王命格……”少年颤抖着握住女子的手，“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活着，拿我的命去换都行！”

“你的命不值钱，至少现在不值钱。”落衣站起身，转身走回屋内，紫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把她背进来吧。这笔生意，我接了。”

少年如蒙大赦，颤抖着背起女子，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落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倒出一颗漆黑的药丸，塞入女子口中。片刻后，女子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真的平稳下来，胸口的断箭也诡异地被一股黑气逼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少年喜极而泣，就要跪下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别急着谢。”落衣靠在柜台边，手里把玩着那支断箭，眼神玩味，“契约已成。从今往后，你虽能得偿所愿，坐拥江山，但你将永远失去爱人的能力。你会娶妻生子，会权倾天下，但你的心，将永远是一座孤岛。你，可愿意？”

少年愣住了。失去爱人的能力？那他救她，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果不答应，她现在就死。

落衣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良久，少年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清澈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我……愿意。”

落衣笑了。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轻轻点在了少年的眉心。

“成交。”

……

与此同时，长留山绝情殿。

白衣胜雪的白子画正在抚琴，琴音铮铮，清冷孤傲。

忽然，他手指一颤，琴弦崩断了一根。

“尊上？”一旁的笙箫默惊讶道，“师兄，你的心乱了？”

白子画看着断掉的琴弦，眉头微蹙，目光望向山下那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方向。

“六界之中，多了一股我不曾察觉的力量。”白子画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似乎……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笙箫默笑道：“师兄多虑了，有你在，这六界谁敢造次？”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那股力量不属于妖，不属于魔，更像是一种……凌驾于六界规则之上的贪婪。

“我去看看。”白子画起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飞去。

而此时的八号当铺内，落衣正将刚刚收取的“帝王命格”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随手扔进了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有的装着红色的情丝，有的装着灰色的良知。

“长留上仙？”落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绝情殿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别急，我的贵客。等你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你会是我最完美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