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所有被他抛弃的地方,所有被他杀死的人,所有被他抛弃的儿子。但是,当他看着Tommy时,他所看到的是宇宙仍然给善良留下了空间的证据。
Tommy真的长高了很多。假以时日,他将长得比Philza还要高。
如果他没有在那之前死去就好了。
Philza知道,有很多事情,Tommy已经永远也做不到了。甚至让他站在Philza面前,在他们王国的苹果树下变换的阴影下,都是不可能的。当他们之间的沉默持续下去时,Tommy的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Philza知道他只是在拖延不可避免之事。
就让我留在这个谎言中,他乞求着,再多一秒钟。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Tommy在两脚间交换重心。
“爸爸……?”他低声说。
Philza叹了口气,用一种安静的、破碎的声音说:“这不是真的,是吗?”
Tommy空白地盯着他。
然后他微笑起来。
“跟着面包屑走,”他的妹妹说。“爸爸总是这么说。”
这条路很旧了,穿过了森林最茂盛的部分。树木如此紧密,以至于阳光无法穿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昏暗中行走,除了彼此的手和记忆中父亲喃喃的话语,没有任何指引。跟着面包屑走。一些小东西会让他们不致偏离道路:一棵弯曲的树;一根低垂的树枝,叶子都被路过的人摘掉了;路边的一堆石头,年幼的Techno花了三分钟无聊地把它们堆在一起——现在长满了苔藓,危险地向一边歪斜,但仍然立着。
沿着面包屑穿过寒冷、黑暗的森林,他妹妹的手握着他的手指。这是一条他们心知肚明的路线,也是一个他们以前经历过数百次的故事。
“跟着面包屑走,”他的妹妹重复道,紧紧抓住Techno,“你就不会迷路了。”
然后,慢慢地,她开始把他拉到一边,直奔荆棘丛而去。
Techno把她拉回到路上,那双小脚不情愿地在泥土上打滑。“爸爸还说不要偏离道路,”他严厉地提醒她,看着沉默的哨兵般站在他们两边的黑暗树木。这条路是安全的。这条路会带他们回家。其他的都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虽然他很了解这片森林,但它根本不了解他,天知道灌木丛后面潜伏着什么怪物,等待着徘徊的陌生人。“远离黑暗——”
“否则蜘蛛会抓到你,”她补完句子,声音死气沉沉。
Techno的心跳动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她从一种情绪跳到另一种情绪,但这是不同的东西。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还好吗?”他担心地问。
“是的,”她低声回道,仿佛有一种什么无形的威胁,她小心翼翼地避免挑动它。“只是累了。”
“你想让我把你背起来吗?”
“不。”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总是得并肩行走。那件事就是这么发生的。”
困惑和恐慌在他体内交战,Techno说:“什么事就是这么发生的?”
她突然停了下来,把Techno拉到一个地方。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Techno看不到的地平线看去。那里只有黑暗,以及她的小手在他手中慢慢变冷的重量。
“Techno,”她慢慢地、安静地说道,与几个小时——几天——几年——几百年前那个在雨中谈论灵魂、冒险和青蛙的聪明女孩大不相同。“Techno,”她坚定地重复道,睁着恐惧的眼睛转向他。“Techno,我叫什么名字?”
Techno张开嘴,但沉默是他唯一的回答。
“你又停下来了。”
Wilbur慢慢放下琴弓,环顾塔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记得他为母亲演奏的这首曲子是怎么学的。是他自己写的吗?它是某个早已去世的作曲家的民谣吗?Wilbur仍在思考这首陌生的曲子,他默默地走向角落里的桌子,那里放着他丝绸衬里的琴盒,打开着,等待着。他把琴轻轻地放在里面,然后把琴盒关上。有那么一会儿,他的手指在金扣上徘徊。
我甚至不会拉小提琴。
他转向他的母亲,她继续画画,沉浸在她的色彩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妈?”Wilbur叫道。“妈妈?”
她停了一下,然后示意他过来。“来看看这个,Wil。”
Wilbur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俯身看她的作品。
楼下的走廊上挂着一幅画,Wilbur每天至少要在这幅画下走过十几次:这是官方的家庭画像,由他们的宫廷画家画的,当时Tommy还在学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睡得很香。Wilbur一直很讨厌这幅画。他们在画中都显得那么僵硬和严肃,而且Wilbur仍然记得他在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所获得的可怕的针刺感。
而他的母亲,作为回应,把它变得很美。
她使用了更明亮的颜色,更柔和的颜色,把黑暗、阴郁的色调变成了更有活力的东西。一切都一样,但一切又都不同。母亲本人仍然坐在一个简单的宝座上,但她夹起的头发里有更多的灰色。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是父亲。他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唯一能看出他年龄的是他鬓角形成的笑纹,他从画布上向Wilbur微笑着。然后,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集中到他身上,那是Tommy,靠在母亲的椅子扶手上。
他也长大了,头发更长了,在耳朵和肩膀上打着卷。但他童年的痕迹仍然存在于他那狼一样的笑容和他那傲慢的眉毛上。在Wilbur产生更多想法之前,他伸出手指,沿着他弟弟脸上的彩绘线条摸索。幸运的是,油漆已经干了,Wilbur可以随心所欲地描过Tommy头顶的温柔卷发。
然后,慢慢地,Wilbur的手移向地板,在原画中他一直坐在那里。他想知道母亲是如何使他变美的,如果这有可能的话。他想知道岁月是如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
但是,在Wilbur应该在的地方,没有油漆,只有铅笔的痕迹。隐约可见一个人的形状。一幅素描。
他低头看了看他的母亲,她在座位上转过身来,带着悲伤的微笑看着他。“你还没有演奏完,”她低声说,抬起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地擦去在他不经意间流下的一滴泪。
“我毁了它,”他抽泣着说。“我很抱歉——”
“不,亲爱的,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用胳膊搂住Wilbur。Wilbur不得不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因一种他无法说出的悲伤而颤抖。他的母亲抱着他,好像他又成了一个从噩梦中寻求安慰的孩子。“你没有毁掉任何东西。你是我生命中最伟大的礼物,Wilbur。但我不希望你在这里。”
他抽回沾满泪水的脸颊,沉重的肺部无法装进足够的空气。“这里?”他问。“这里是哪里?”
“艺术塔,”她简洁地回答。“哪里都在。哪里都不在。”
然后Wilbur想了起来。
“我以前来过这里,”Philza说。“我们来过这里——我们所有人。每个人都陷入了他的网中。”
Tommy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他在空中挥舞着一只手。“或多或少。”他一边思考,一边心不在焉地扭着手指。“就像……嗯,我们都在他的游戏中,不是吗?他是这么说的。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这个地方就是侧翼,所有人都等在这里,在幕布升起之前,或者在他们的角色下场之后。”他抬头看了看Philza。“或者在他们等待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
“我们都在做梦,”Philza喃喃自语,重复着绿神自己的话。“他让我们睡着,而他在编写下一个故事,给我们好东西,让我们平静下来。像孩子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Tommy,看着他儿子表情的变化。Philza靠着一棵苹果树的树干坐着,Tommy的头横靠在他的腿上,苹果花在朦胧的空气中闲散地落下。在任何其他情况下,这都将是一个完美的一天。而现在,Phil只能看到自己手上虚幻的血迹,那是他上次如此亲密地抱着Tommy时留下的。随着每一秒的流逝,他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又是一秒,这一秒里绿神正在将现实世界撕碎。又是一秒,离一个关于重生、悲剧和无知的故事又进了一步。又是一秒,这一秒里他仍不知道Techno和Wilbur在哪,他们是否安全,他们是否还活着,他们是否还能记得他们是谁,他是谁,以及他们肩负着什么责任。
“你也不是真正的你,”Philza说,与其说是一个问题,不如说是对一件事痛惜的感叹:他说对了。他迟疑地用手指抚摸着Tommy的头发,当Tommy没有挪开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心崩裂了。“你是我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我是你需要我成为的样子,”Tommy纠正说。“这是否使这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实了?这是否意味着我不是真的在这里,试图让你醒过来,去拯救我那些愚蠢的兄弟?这是否意味着我真的消失了——甚至不是一个幽灵或记忆?”他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应该是这里的成年人。你告诉我。”
“成年人并不拥有所有的答案,Tommy,”Phil说。“不管我多么希望我们有。”
“那么,请回答我,”Tommy说,伸出一只手摸了摸Philza的黑曜石羽毛,他一直用这只翅膀遮挡阳光,“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很难想象,你就这么走来走去,背上突着两个巨他妈大的翅膀,而我只是没注意到。”
“我是个神,Tommy,”Phil慢慢地说。“我能隐藏一切。”
Tommy的蓝眼睛滑向Phil的眼睛。“不是一切。”
不等他回答,Tommy坐了起来,把两只手放在Phil的肩膀上,他的表情死一般的严肃。我从来不知道他的这一面,Phil想。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听着,”Tommy说,但Philza已经在牢牢攀住他的每句话,记住每一个音节和语调了。“我知道你已经明白了。你知道Dream为什么如此害怕你。正是因为那个原因,你是唯一能冲出这里的人。”
“如果我能,”Philza说,“为什么我以前从未这样做?我们已经在这个循环中待了好几个世纪了。”
“你之前也很接近过,”Tommy回答。“那样接近,其中几次。但是,要么Dream总是在你之前完成改写,要么……”Tommy只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更坚决地继续道:“要么你不想离开。”
Philza张嘴说他永远不会那样做。他永远不会陶醉在某个谎言中,而拿整个宇宙冒险,不管它有多美。
但随后他意识到他已经这样做过了。
咽下舌头上的苦涩,Phil问:“我想留下来,Tommy。”
Tommy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因为愤怒和失望崩解开来。然后,随着Philza的第一滴眼泪开始掉落——一场温暖而无声的雨,重新变得清澈。他从来不会对Tommy隐瞒什么。“但你不会的。”Tommy说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类似骄傲的东西。
“但我不会。”Philza确认道,他的手握住Tommy的手腕,死死地抓住不放。“我必须结束它,Tommy。我不能再让大家经历这些。我不能再让Wilbur和Techno经历这些。”
Tommy咧嘴一笑,取得了胜利。“这才是我爸爸。”
“我的Tommy。”这样说着,Phil轻轻地把Tommy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挪开,站起来,拂去他衣服上的苹果花。它们落在草地上,软绵绵的,尽管很可爱,但已经腐烂了。
Tommy站了起来,有一会儿,他们一起站在那里,只有儿子和父亲,望着他们的果园,回忆起他们还是四个人时缓慢的日子,Tommy在Wilbur的肩膀上,他们的母亲在画画,Philza把花扔到空中,只是为了听到他家人的笑声。
“他们称你为死亡天使,”Tommy开始说,Philza知道末尾即将来临。“但这并不是你的全部。你是哪一位神,Philza?”
这句话是Tommy说的,但声音却不是。那是低语,来自一千个不同宇宙中一千个不同的Tommy。那是呼唤,来自成为了Philza的儿子和那些从未成为Philza的儿子的人。那是呐喊,来自士兵和盗贼、被流放者和死亡者、迷失者和回归者。
那是要求,来自所有被Philza辜负的男孩。
“你的翅膀不是在提醒你是什么吗?你是鸟雀,也是猎禽,两者都是。”
Philza转过身来看着Tommy,但他不是在看Tommy——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看所有的Tommy,从前见过的所有Tommy的形象在他眼前闪过。现在,一个高大男人,戴着金色的桂冠。现在,一个小男孩,脖子上挂着破旧的罗盘。现在,一个披着羽毛的生物,长着蓝色的大眼睛。现在,一个饱经风霜的战士,破败的大衣口袋里塞着绒球葱。
“死亡之神,他们这样称呼你,”所有Tommy接着说道,“他们比想象中更接近事实。毕竟,死亡不就是最后的解放吗?告诉我,你望出每扇打开的窗户,除了飞走没有别的愿望。告诉我蜘蛛和他无限的权威最害怕的东西。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是自由之神,”Philza说。“而且我他妈的要飞离这里。”
“说得太他妈对了。”Tommy咧嘴一笑,仍然闪烁着。仍然是所有的他。“那么,走吧。”
Philza张开翅膀,对准了天空。
他是自由之神,他要他妈的飞离这里。
但同时,不止如此,他还是一位父亲。
因此,尽管蓝宝石般的天空之外有一个世界在等着他,他还是转过身来,最后一次看着他的儿子。他那有着金色笑容的金色男孩。然后他拥抱了他。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件安静的事情,自从父母的概念产生以来,父母一直在为他们的孩子做这件事。但是,对Phil来说,这仍然感觉像一次启示。
每个版本的Tommy都回抱着他。
“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Philza低声说,他的眼泪落得更快了,如此温暖,可以直接烧到骨头里。“我希望我可以看着你长大。我希望给你你应得的爱。我希望我可以补偿你的一切。我为你许下了一个宇宙的愿望,我的孩子。”
“我知道。”然后只是Tommy的声音。Tommy,单数。这个Philza的Tommy。“我最好在很长,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见到你、Wil或Techno了,”他补充道,Philza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爱你们。不求回报,不设期限,我会爱你们。
Philza回答说,“我们不着急,”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也爱你。
当Philza放手时,Tommy已经走了。他独自一人。
天空在他头顶上远远地等待着。
母亲把头歪向Wilbur听不到的遥远声音。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坚定地说,她的手飞舞着,像沾满油漆的飞蛾被火点燃了。“他就快完成了。然后我们将不得不重来一次。”
但Wilbur仍在发呆,他的脑子里每秒钟产生一千种想法,但一个都理解不了。“我——我们在战斗……”
“总是战斗,你们这些人,”母亲微微一笑,但她的眼睛很悲伤。“现在深呼吸,Wil。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我当时在北方的一个城市,”Wilbur说,他的嘴里有灰和融化的雪的味道。“在一个——一个教堂外面。窗户破掉了。”
“是的,你在。”
“我不会拉小提琴。”
“是的,你不会。”
Wilbur瞥了一眼他母亲的画,那幅色彩柔和、线条古老的画。“而Tommy从没有活过十五岁。”
“是的,”母亲回答说,遗憾和悲伤——永远笼罩着Wilbur的两道影子——在她的眼中闪闪发光,“他没有。”
“而你也死了,”Wilbur继续说,向深渊底部落去,“不是吗?”
“是的,我死了。”
他用颤抖的手捋了捋头发,抓了一把棕色的发丝,差些在恐惧中把它们扯掉。他熟悉这种恐惧。自从他发现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以来,这种恐惧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后来他病倒了,无法参加她的葬礼,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度过了发烧的日子。当他终于稳定下来,把自己拉下床榻,他们已经埋葬了她,他能再次看到她的地方只有画像——但画像并没有完全捕捉到她的微笑的亮度——还有半夜,城堡里为她所缠扰的每条走廊。
但现在她就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比他失去她时还要老,但仍然比她应得的年轻。她应得的是几十年。她应该得到无穷的时间。
Tommy也是如此。
“我想和你呆在一起,”Wilbur说,还用着孩子的语调。在她身边时,他一直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因为我想念你。因为我从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因为你可以让事情变得好起来。你可以修复我所破坏的东西。不是吗?”
她望着他。他知道她的答案。
“你可以留下来,”她亲切地说。“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那么为什么他的胸口只是越来越疼?
一阵柔和的微风吹进塔楼。Wilbur吸入了新鲜苹果的香味。
这如此真实。如此真实。
但他又看了看那幅画,看着没有画完的他。看着他的父亲,他老去了,即使这并不可能。看着Tommy,他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大。看着他的母亲,她把她的艺术家之手传给了他。
“你会原谅我吗?”Wilbur问,他的声音哑而轻,“如果我仍然想要生活下去,即使你不在了?”
作为回答,她温柔地把他拉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在遇到你之前,我就爱上了你,”她贴着他的皮肤低声说。“而在我遇到你之后,我更爱你了。我很抱歉,我离开得太早,离开了太多次。”她抽回身来,眼睛闪闪发光,双手温暖地捧着Wilbur两边的脸颊。“但看看你。看看你已经成长了多少。看看你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和我一起走?”他问道,把脸贴近她满是颜料的手掌。“你可以撒谎。撒谎,说你会和我一起走。”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Wil,”她说,露出一个摇摆不定的笑容。“我在你演奏的每一个音符和你唱出的每一首歌中。我为你的每一场战斗而战,感受你的每一次痛苦。我感受到你的快乐,你的同情,你的遗憾和你的勇敢。无论你做什么,Wil,我都和你在一起。”
“还有……”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还有Tommy……?”
“你和你的兄弟,”她说,“被比命运,比死亡都更强大的东西联结在一起。”她放下双手,退后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成了一道鸿沟。“一个人离开了,但不是永远。一个人离开了,但另一个人没有。”
Wilbur喘着粗气,挺起了肩膀。
他还没有准备好。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最后看了他母亲一眼。所有他仍然想说的事情,都倾注进了这句话。所有那些“我爱你”,他曾说给走廊中的幽灵听;所有那些“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在他自己的脑海中寂静地呐喊着。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他再也不会见到Tommy了。这些都是他必须学会接受的事实。
所有的悲痛、爱、希望和恐惧都浓缩在一个词里。“再见,”Wilbur说。
他在转身离开时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看他将要留在身后的东西。他完美的母亲和她那幅完美的画,画着本可以成真的事物。
她可能向他回了一句道别。但是,当Wilbur跑起来时,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淹没了其他一切。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拱形的窗户在他面前等着他,向无尽的天空打开。
他一跃而起。
然后他的父亲抓住了他。
当他们翱翔在云层中时,Wilbur仰望着他头顶上有翅膀的身影咧嘴笑了。“你总是要在最后一刻入场,不是吗?”
父亲低头看着他,握紧了Wilbur的手,黑曜石翅膀在空中划出持续的轰鸣。“你还好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听起来像是被自己的心痛噎住了。头一次,Wilbur发现自己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Wilbur闭上眼睛,迎着奔腾的风,让风吹干他的泪水。“不,”他承认道,“但我会的。”Wilbur环顾开阔的天空,只看到蓝色和白色,直到遥远的地平线。“那么,父亲。我们如何离开这里?”
即使在他们各自的悲伤中,Wilbur仍然注意到他父亲脸上的微微笑意。“你相信我吗,Wil?”
“我刚刚为你跳下了一座塔。”
父亲的笑声很不安,却几乎像音乐一样悦耳。“如果我让你放开我的手呢?”
Wilbur不假思索,直接放开了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失去了重量,悬浮在半空中,像云层一样干净纯粹,那是他缓慢下降的唯一见证者。没有生,没有死,没有Wilbur,也没有敌人在另一边等着他。没有死去的兄弟,没有失去的兄弟。没有在塔楼上的母亲,也没有刚刚重获新生的父亲。只有坠落。
“Wil!”父亲在奔腾的风中呼唤着。“睁开眼睛!”
Wilbur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所看到的是迎面而来的蓝色,而他的父亲就在他身边坠落,翅膀紧紧地收着。
“我看到了母亲,”Wilbur对着空旷的空气说,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好像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下午谈话。
“我看到了Tommy,”父亲回答。“他说让你先别死。”
Wilbur淡淡地笑了笑。“听起来真像他。”他把双手握成拳头,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颤抖。“但那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他们吗?”
“我不知道。”他们正向虚无的世界飞奔时,父亲叹了口气。“这真的有意义吗,Wil?”
“我想没有,”Wilbur说。“有一会儿,他们回到了我们身边。说到底,也就仅此而已。”他在空中转过身来,面对他的父亲。在他们与“Dream”对峙后的短时间内,他父亲的眼睛已经老了一百万年。Wilbur更加沉痛地说:“我们也必须把Techno找回来。他在哪里?”
“藏在别的地方,像我一样。就像你一样。”
“那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Philza咧嘴笑了。“像这样。”他拔出腰间的剑,在他们脚下的天空中撕开一个洞。
“这他妈的……”当宇宙结构的裂口在他面前展开时,Wilbur喊道。那是一道横跨蓝色的漆黑伤疤,一条锯齿状的虚无之线。Wilbur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父亲的胳膊,他的心在胸口骚动,因为它拒绝承认他的眼睛所确凿地看到的东西。“那他妈是什么?”
“我们的出路,”Philza向Wilbur靠近,他的翅膀折叠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就像一条舒适的童年毯子。“坠落是轻松的那部分,Wil。现在是撞击的时候了。”
他们落入黑暗中,消失了。
“我应该认识你。”这句话从Techno的嘴里可怜兮兮地落下。“我应该,但我不认识你。”
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妹妹——仅仅几秒钟前曾是他的妹妹——她盯着他,睁大眼睛,就像两潭古老的水,映出他紧张的脸庞。她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一种咏叹,一种指责,一种哀鸣。我的名字是什么?我的名字是什么?我的名字是什么?Techno将手从她身上挣开,慌忙向后退去,呼吸快速而刺耳。她皱起眉头,但没有跟来。
“你是我的妹妹,”他啜泣着,紧攥着那只曾如此温柔地、如此熟悉地握住她的手。“但我甚至不记得你的名字。”
她的,还有他们兄弟姐妹的,以及他们父亲和母亲的。曾经像空气一样稀松平常的知识,现在从他的指尖滑落了。他凝视着她,祈求宇宙给他一个音节。一个字母。什么都行。面包屑也可以。
“我杀了你,”他低声说,倒在泥土里,一个没有主人的木偶。他把头埋在颤抖的手中。“我杀了你们所有人。”
“不。”她声音中的严厉使他抬起头来。她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像一根石柱,她的脸因愤怒而涨得粉红。“那不是你。蜘蛛抓住了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Techno喊道。森林正在向他们逼近,他知道这一点。黑暗会再次带走他,就像多年前,他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路时一样。
“是的,”她回答。“是的,仅此而已。全都是他,从来不是你。我们当时明白,我们现在也明白。没有人责怪过你,也永远没有人会责怪你,为了你无法控制的事情。我们没有那么恶劣,也没有那么愚蠢。”
“但我伤害了你,”Techno低声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你当时一定很害怕。”
“我没有,”她说,但Techno从她下唇的颤抖中知道这是句谎话。“你永远不会伤害我,我知道的。”她慢慢地走近,仿佛在接近一只受伤的狼。“而我想要你也知道这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Techno的周围闪动,他们都转过身来,看到森林就在前面打开。在黑暗之外,有一个小空地,阳光灿烂。在花丛和灌木丛的包围下,有一座房子,小而舒适,砖砌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一扇窗户开着,透过窗户,Techno可以看到一张摆放着晚餐的桌子,孩子们在争抢一个苹果派。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把粉红色的头发从脸上挽起,正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他们,告诉他们分享,你们这些贪心的小怪物。一个梳着辫子的女人站在一边,把头往后一甩,发出低沉的笑声。其中一个孩子在混战中靠得太远,一头栽进一碗土豆泥里,开始哀嚎。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几乎和Techno一样大,她热烈地翻着白眼,并承诺如果他能停止哭泣,她什么都愿意做。
Techno看到了他们所有人。他们没有人看到Techno。
“他们在叫我回去,”小女孩说。
但Techno的目光无法从那所房子和住在里面的一家人身上移开。他的房子,曾经。他的家庭。温暖、可爱、轻松。
“我还不能回家,”Techno说,每说一句话就越发恨恶自己。“我仍然——我仍然要拯救Wilbur和Philza。我还得埋葬Tommy。我还得他妈的把那个绿色混蛋打倒在地。”
“嗯,得了吧。”当他再次转向她时,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悲伤的微笑。“我说的是他们在叫我回去。没有人提过你一句。不是所有事情都关于你,你知道。”
尽管发生了这一切,Techno还是设法发出了微弱的笑声。“在所有人中,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了带我穿越这该死的生后世界的向导?”
“因为对于我的身体来说,我的精神太大了,”她傲慢地回答。“而且我厌倦了随便什么人替我决定我的生活。他甚至没有问我是否想成为一个人。如果我想成为一只雨中的青蛙呢,他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有。相反,他让我变得又小又臭又无聊。”她厌恶地皱起了鼻子。“我想要比别人更多的背景故事。我想成为英雄。下一次我会当个英雄,你就瞧着吧。”
“我已经在瞧着了,”Techno轻轻地说。在远处,他仍然可以听到他曾经熟知的人的笑声。但在近处,就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Techno转身走向那个声音。他总是会转向那个声音。
路边只有森林,断枝和虚无。然而,不知何故,他知道他在里面会很安全。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一个小动作都让他的血管通电般酥麻。他的老骨头知道他应该和她一起走,回家,重新开始循环。车轮必须往前走。真正的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结束的。
但是,去他妈的车轮。管他妈的故事情节说了什么。
他是Technoblade,他要天杀地书写他自己的故事。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车轮推着他的后背,把他粗暴地向前搡。但即使他有眼前这个小女孩一半的倔强,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地面就在他的脚下。
他用手遮住了自己迷蒙的眼睛。“我得走了,”他疲惫地说道。“Wilbur在找我。”
她咧嘴一笑。“那么,走吧,你这个慢吞吞的老家伙。”
“我没有那么老——”
“随你怎么说,老爷爷,”她回答说,向着灯光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哦,趁我还没忘掉,大家都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向她倾身。“什么事?”
她朝他倾身。“你这个发型看起来很蠢,”她严肃地低声说。“请把你的头发从脸上拨走,因为它已经像块窗帘了。”
“你个小毛孩。”Techno动身去抓她,但她跳开了,笑得很厉害,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又挪了几步,但在路的尽头停了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到这句话,”她说,转过身来,正好让Techno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微笑,“我认为绿神这一次做了正确的决定,让你成为我的哥哥。你的表现相当出色。”
“在我杀了你们所有人之前,”Techno说,他的喉咙因止不住的抽泣而发烫。
“你永远没法老老实实接受赞美,对吗?”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恭维。”
“好吧,那我收回它。”
“你敢……”Techno开始说,但她已经走了。总是要有最后一句话的,他温情地想,很高兴能将她的一部分带入黑暗,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她跑回家,每走一步,辫子都兴奋地在肩胛上跳动,他把这幅画面折叠起来,藏在他的心脏后面,在那里,它将永远安全。她会待在那里,旁边就是那座小房子,充满了陌生人的笑声。旁边就是Tommy。
他深吸一口气,用松树、鲜花和苹果派的味道填满他的肺,然后沿着小路走下去。
他先是走,然后跑,低头躲过树枝,把脚从纠结的树丛中抖出来,穿过黑暗,只有Wilbur的声音在引导他。
“Techno!”
“Wil?”
现在更近了。横生的枝条扯住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出于他妹妹的建议,以及纯粹的恼怒,Techno从衬衫的袖子上撕下一条布料,把头发绑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简单的结。这条辫子并不很优雅,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继续跑着。
“Wilbur!”他再次呼叫。
“Techno!”就在他的右边。“Techno,在这里——Techno。”
Techno靠在一棵树上,打量着他面前的一切。一条奇怪的黑线在昏暗中显露出来——比黑色更黑,直从世上最深的洞穴的黑暗中切出。它让人感觉……很孤独。站在它旁边的是Philza,翅膀收得很紧。还有Wilbur。
“来吧,”Wilbur说,脸上半挂着笑容。“你迟到了。”
Techno冲到他面前,迅速地给了他肩膀一拳。Wilbur踉跄了一下,几乎又倒在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切口里,然后Techno抓住他的手腕,又把他拉起身来。
“我在一天内要失去你多少次?”Techno斥道,捏住Wilbur的手腕,以确保他是真实的,他在这儿,他不是这个奇怪梦境的一部分。
Wilbur怯生生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我真的没什么发言权。”
“从现在开始要紧紧跟着我,”Techno命令道,在确认Wilbur手腕的脉搏后放开了他。“而你——”他转向Philza,准备将压抑的情绪释放给离他最近的神。但看到他的老朋友时,这句话在他的嘴唇上消失了。“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Philza耸了耸肩。“这几个小时太漫长了。”
“他看到了Tommy,”Wilbur补充解释道。
“他还好吗?”Techno问道,迈向Philza。
Philza摇了摇头。“我们可以晚点再谈,”他说,听起来被掐住了喉咙。Techno理解。他要花几年时间才能讲出那条路上发生的事情。现在,这是他自己的负担,他要独自承担。有一天,他会分享它,但不是现在,伤口还太新鲜、太疼痛。
“好吧,”Techno说。“那就好。那么,我们到底如何离开这里?”
他毕竟还有一笔账要算,还有一个王子要埋葬。
Wilbur无言地朝空气中那条脉动的黑疤点了点头。
“哦,”Techno说,“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很安全,”Wilbur说。
“用不那么绿的脸色再说一遍,我可能就相信你了。”
“这是在切割现实,”Philza气呼呼地说。“当然不会很舒服。”
Wilbur嘲笑道。“感觉就像内脏被一个非常兴奋的幼儿重整了一遍。”他面对切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表示无奈。”我先来吧。“他向身后的另外两人投去一道目光。“那就在另一边见吧?”
“我很快就会跟上,”Techno说。“别再迷路了。”
Wilbur向他行了个嘲讽的礼,然后就坠进了虚空。它把他整个吞没了。
Techno怀着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目睹他消失。在一拍心跳过去之前,他已经迈出了步,打算遵守和Wilbur的承诺,跟在他身后。他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但在Techno能够走过去之前,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他转身走向Philza,一句抱怨已经到了嘴边,然后他注意到另一位神脸上的阴郁表情。他真的看起来不一样了。他……更安静了,不知为何,但同时也更明亮了。就像一颗年轻的星星静静地沐浴在它刚刚获得的光辉中。
“Techno,”Philza说,“我们需要谈谈。”
Wilbur正在溃散。
就是这样的。当他在黑夜中跌落,在真实和想象之间盘旋,在谎言和真相之间漂移,他感到自己被扯开了,然后又被按回了一处。出生,然后倒回出生之前,然后重生,然后溃散。父亲称其为撞击,但这并不完全正确。它是撞击、飞行和再度撞击——飞行的快感与坍塌的疼痛相等。那是痛苦。那是黎明。
一切都结束了。
他落到了地上。
吸气,呼气。空气的味道是苦的。像灰烬。就像多年未开封的吉他盒上的灰尘。
他的耳朵在响,他的视线模糊一片。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身下寒冷的雪的感觉,粗糙而刺骨。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需要一条毯子。
他从嘴里吐出雪和血,挣扎着站起来,设法单膝支地,才没有再次倒在地上,他的视线终于清晰,身体里剩下的战斗力也逃走了,他这才意识到他眼前是世界的末日。
天空是红色的。城市在燃烧。裂纹像闪电一样在地上划出弧线,隙口直通冥界。在Wilbur的注视下,大地再次震动,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其中一条裂缝就在离他不远处破开。
妈的,Wilbur想,慌忙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妈的,妈的,妈的!
唯一保持相对完整的建筑是教堂。
而站在钟楼上,处于风暴之眼的,不是别人,正是Dream。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Wilbur的再次出现。他怎么可能?就像巨人对蚂蚁不闻不问一样,比起一个站在他所知的唯一宇宙的残骸中的凡人,神有更大的事情要做。Dream在钟周围踱步,用一只手抚摸着它的青铜表面,只在另一次地震发生时才暂停片刻。Wilbur头晕目眩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他造成的。歪着头,弹动着手指,绿神正在慢慢地把世界打碎,把它重塑成另一个版本,另一个舞台。
Wilbur几乎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倒在他身边的砰砰声。
“这他……”
Wilbur转过身来,看着Techno对他们面前的场景怔怔地眨眼,从一个梦中醒来,直进入另一个噩梦。他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了,粉红色的头发松散地绑在一张状态不复往昔的脸旁:他的脸色很苍白,唯一的颜色是他眼睛下面的黑线。他们已经打了多久了?感觉像是几年。但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Techno嘶声说。
“世界末日,”Wilbur回道。
Techno呻吟着,他仰面倒在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五分钟,”他说。“哪怕他妈的给我五分钟空闲时间,不用处理这些东西。”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父亲说。
Wilbur抬起头,看到他的父亲在身边的地上摸索着,像黑夜一样无声无息。他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破碎的城市,然后落在了Techno和Wilbur丢弃的武器上——而且,因为Wilbur他妈的一刻也没法闲下来,它们正躺在一片被十几条纵横交错的裂缝隔开的土地上,离他们很远。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时间?”Techno的声音被雪闷住。“五分钟。我就要这么多。”
Wilbur同情地呻吟着,虽然他已经接受了父亲伸出的手,站了起来。他伸手抓住Techno的外衣后领,把他拖起来,让Techno靠在他身上,而他靠在父亲身上。他们三个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筋疲力尽了,眼睁睁地看着Dream继续破坏和粉碎一切,因为它们不再适合他接下来想讲的故事了。
“我去拿你们的武器,”父亲说,Wilbur以为他会飞去取回武器,但他只是打了个响指,Wilbur的剑和弓,Techno的三叉戟和链鞭就在他们脚下哗哗作响了。
Wilbur震惊地瞥了一眼他的父亲。“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小把戏?”
“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学到的,”父亲喃喃自语,Techno无言地重新武装了自己。
Wilbur弯腰取回他的弓和剑,惊讶地发现他的箭筒里再次装满了新的箭,有闪闪发光的黑曜石羽毛作为箭托。这些神,Wilbur想。我永远无法理解他们愚蠢的游戏。
“那么,就是这样了,”Techno一边说,一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他的三叉戟。“这一切到此为止。一切都在这里结束。”
“我们如何做到这个?”Wilbur问道。“上次我们以为把他逼到了墙角,但他只是把我们推进了其他领域,然后继续随心所欲。”
“这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父亲严厉地说。
尽管很冷,汗水还是在Techno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但他的话很平稳,他说:“我们会支持你,Phil。现在,走吧。”
“还不行,”父亲说,转向Wilbur。他掀开斗篷,把手伸进斗篷的内袋,掏出一条银色项链。他把它按在Wilbur的手掌上,俯身在Wilbur耳边低语。“找到对你来说算得上神圣的东西,永远不要放手。如果你想从你父亲这儿听到什么建议的话,就是这一条了。”
“为什么你好像在说再见一样?”Wilbur用手指握着项链,小声地回道。
父亲退后一步,露出一个小小的、悲伤的微笑。“我没有,”他说。“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只是以防万一?”Wilbur问道。“万一什么?”
Phil又耸了耸一边的肩膀。“最坏的情况。”
Wilbur把项链放进口袋。“当然了,”他说。“让我们自欺欺人吧。这应该很容易;我们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了,不是吗?”
父亲眨了眨眼,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随后大地又颤抖起来,一声刺耳的笑声划破了寒冷的空气。
他们三个人转过身来,看到绿神终于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他站在钟楼的边缘,用脚跟支撑自己,仿佛这令人眩晕的高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即使隔着这么远,Wilbur也能看到刻在他脸上的锯齿状的微笑。
“你们好!”他叫了一声。“我承认,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张开双臂,将他们周围的混乱情况尽收眼底。“但我想,有了目击者,破坏会更有趣些。”
Wilbur把手放在剑柄上。
尽管他的灵魂在疼痛,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边是Techno,另一边是他的父亲,他几乎不需要其他东西了。北方的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如果Wilbur仔细听,他几乎可以听到它们想要唱出的歌。
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这件事他们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他们出发了,Phil飞上了天空,Techno和Wilbur冲过了废墟的地面。Phil将首先到达塔楼,但其他两人也不会落后太多。
他们跃过一道又一道的鸿沟,在雪地上打滑,跪倒在地,但仍在前进,朝教堂走去。每一次跳跃都使Techno的骨头颤抖,使他想哭出来,但他把这一切都压了下去。世界正被一个全能的、无聊的小混蛋撕碎;Techno没有权利抱怨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一只可能会扭伤的脚踝。
然后,突然间,这不再无关紧要了。
这一跳很容易。他可以做到的,本应该做到的。
但是,他却跳得低了。离安全只差一英寸。
Technoblade悄然坠落。
一阵剧烈的拉扯,他的坠落突然停止了,肩膀几乎从关节窝里弹出来。他抬起头,双腿悬在空中,发现Wilbur将身子探出边缘,双手握着Techno的手腕。他唯一的生命线。
“诸神啊,”Wilbur咒骂着,艰难地对付着Techno的体重。“把你自己拉上来,Techno!”
Techno的靴子挣扎着蹬稳裂隙的表面。他能感觉到Wilbur的手在打滑,但Techno知道Wilbur宁愿两个人一同掉下去,也不愿松开手。
于是,Techno知道,他已经再次找到了家人。
终于,在好像过了一个永恒之后,他的左脚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位置来承受他的大部分重量。通过一些笨拙的动作,Techno成功地把自己拖上了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但总算再次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Wilbur问道。“你和你的宏伟演讲说你永远不会再失去我,但你有没有停下来问过我是否能失去你?他妈的好好想想!”
Techno把头发从眼睛里拨出来,对着愤怒的国王慢慢眨眼。“好吧,”Techno平静地说。“我很抱歉。”
“那,你还好吗?”Wilbur问道,愤怒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我们必须去帮助父亲。”
我不认为他需要我们的帮助,Techno想,眯着眼睛看着钟楼。从这个角度看,他能看到的不多,但他能听到一切: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还有两个神尽全力杀死对方的遥远的砰砰声。
“我没事,”Techno保证说。
即使Wilbur似乎不相信他,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战斗。他们再次出发,从一块破裂的土地跳到另一块,但是更加谨慎,不断地扭头看去,确保对方已经安全到达。当他们终于走到钟楼脚下时,Techno脚踝的疼痛已经达到了沸点,只有当Wilbur推开钟楼的门,他们看到直抵天空的螺旋阶梯时,疼痛才有所加剧。
“我讨厌这样,”Techno宣布。“我讨厌它的每一方面,我想退出,在远离这里的地方做个卑微的农民。”
Wilbur盯着他,给他两秒钟时间来坚持讲完他的话。“你说完了吗?”Wilbur说。“如果你没注意到的话,目前万物的终结正在我们头顶策动。”
“我后悔遇见你了。”
Wilbur开始爬上楼梯,哼了一声。“你这么说,好像不是你的冷幽默传给了我一样。”
他们一步两格台阶,一圈又一圈,直到Techno记不起开始攀登之前的生活。
他们走到一半时,Techno的膝盖终于放弃了,他颓然地靠在砖墙上,喘着气,咬着牙发出沮丧的尖叫。他在拖后腿。这是他这该死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战斗,而他却在拖后腿。
Wilbur站在离Techno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皱,回头看去。“怎么了?”他问。“你看起来——你看起来很苍白。这不像你。”他注意到汗水顺着Techno的脸庞滴落,肩膀颤抖,四肢瘫软,疲惫显而易见。“Techno?”
“你说得对,”Techno喃喃自语,已经累到了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我自己。我甚至连我以前的一小部分都没有了。我讨厌这个脆弱的身体和它所有的抱怨和它所有的小要求。”他抬起头,迎着Wilbur的眼睛,希望他能理解,因为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说出那句话。他甚至没有准备好恰当的词汇。“我讨厌这么软弱,Wilbur。”
Wilbur的嘴张成无声的“噢”,他终于意识到了。
以前,这一切都毫不费力:跳跃、奔跑、攀登。像扭伤的脚踝或愈合的刺伤这样的小事,根本就不是什么障碍,只是无伤大雅的细节,可以像烦人的虫子一样甩掉。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Techno,”Wilbur低声说,“你是凡人了?”
它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成的,写在一本书里,它和被遗忘的图书馆里所有其他的书一模一样:装订厚
重,遍布灰尘。Philza小心翼翼地翻开它,生怕一个错误的举动会把脆弱的纸张变成尘土,并在最后几页找到了这些话。
读者,你在寻求力量,它写着,但所有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力量换取力量。神性换取神性。
如果你想成为神中之神,必须有一个容器,一个祭品。
Philza曾承诺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手段。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Techno说过。
而绿神肯定没有给他们留出其他的选择。
于是Philza把Techno拉了回来,他们两人进行了交谈:一个神对另一个神,最后一次。他们都知道是时候了,就像第一天,在那片冰雪战场上——头顶上箭矢飞舞,两人都被神性的火从体内点燃——两人早就知道的那样。那就是,他们的道路已经交叉,没有回头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