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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鸟雀passerine

我的鸟雀同伴们同声赞美(它们喜爱如此)

本章摘要

要结束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颤抖着双手,Techno举起了三叉戟,并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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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一个故事,有了多个美满的结局。另外,还有一些鸟。

本章预警

现实解离,现实解离和精神操纵的主题,对暴力、死亡、恐慌发作的具体描述

箭在空中呼啸而过,平稳而坚定——就像Techno教过的那样。

在最后一刻,Techno及时把自己从冰冷的震惊中摇醒,在箭矢穿过心脏之前滚到了雪地里。它飕地击中了他身后的某处地面,但Wilbur已经再次上了弦,在Techno起身之前就瞄准了他。

“Wilbur!”Techno叫道,向他伸出手去,但Wilbur的棕色眼睛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理智,没有善意。

Wilbur又射出了一箭,这一次它深深陷入了Techno的肩膀。而这很疼。很疼。

Techno咬紧牙关,把箭拔了出来,翻身站起,他的肩膀血肉模糊。他盯着对面他的学生、他的国王、他的兄弟。后者正爬上窗户,即使碎玻璃划开了他的手掌,他的表情仍然是空白的,毫无痛苦。

Wilbur把弓背在肩上,转而拔出了剑,Techno能听到绿神在他身后某个地方发笑,但他一直盯着Wilbur——一个无意识的木偶。所有的线都引向我,Dream说过。他就是这样把外面的城市居民领向死亡,在其他一切完好无损的情况下。Techno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想知道有多少绿军也处在绿神的支配下,别无选择地遵从他的命令?他在记忆里那天蓝谷的战场飞快地搜索,寻找任何一张空白的脸,任何太不自然、太过刻板的动作。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扔在他的路上,又有多少人被他杀死而不自知?

而现在Wilbur正向他走来,一场优雅的猎杀。又是一个牺牲者。Technoblade的手上又要沾上另一个兄弟的鲜血。绿神说过,他以前杀死过一次他的家人。而现在他注定要再杀死一个。

命运。这么大的一件事,这么小的一个词。

要结束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颤抖着双手,Techno举起了三叉戟,并做好了准备。

Philza在绿神的笑声中转过身来。这个混蛋仍然困在他的剑尖下,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赢家是谁。

Dream胜利地朝他咧嘴笑着,摊开血淋淋的手掌,做出某种安抚的姿态。仿佛现在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他从Philza的愤怒中拯救出来。

“你他妈的对他做了什么?”Philza要求,用靴跟踩进绿神的肋骨。“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他在梦游,”绿神说。“或者做梦。或者表演。选一个对你伤害最小的解释。或者可以为他即将犯下的错误开脱的解释。”

“你以前也这么干过。”Philza更加用力地踩着。他要把他像树枝一样碾碎在脚下。这个人是只该死的虫子,而他要像踩死虫子一样踩死他。“你——你以前就控制过他。”

“有那么零星的几次。”Dream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但我尽可能地避免这么做。你知道,待在你儿子的脑子里不是很有趣。那儿有很多沉重的东西。”他微微一笑,考虑着Philza。“大部分都与你有关,虽然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我可以杀了你,”Philza抽了抽嘴角,一种奇怪的平静在他身上沉淀。他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逃到了远离他所在的宇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Philza是星星之间的空隙,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夜晚的漆黑。他是谢幕后的寂静和被遗弃的家园的静谧。我失去儿子们的那一天,我会毁掉整个世界,他那时是这么向Techno承诺的。

而他将从夺走了他们的神开始。

“我可以直接用这把剑刺穿你,让你完蛋,”他握住了它古老的剑柄,继续说道。

“在我最后一口气里,我会把你儿子剩下的心脏撕成碎片,”绿神平静地回答。“你会冒这个险吗?你会为了自己而拿他的理智冒险吗?你以前已经做过了。再做一次吧。”他倾过身来,直到Philza的刀尖在他的外衣上撕开一个洞。只要轻轻一按,它也会撕开皮肤和骨头。“来啊。为了你自己的安宁,让他成为牺牲品。杀了我,也杀了他。”

Philza顺着刀刃往下看,视线落到微笑的神身上。这把剑为他服务了好几个世纪,它只让他失望过一次,当时它给战神的最后一次复仇留下了足够的生命。它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在远处,他听到Techno在叫Wilbur的名字。但没人应声。“你在犹豫,Philza,”绿神说。

“不,”Philza把剑举过头顶,说道。“我没有。”

Wilbur的长剑在猩红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划过他们之间的空气,直指Techno的心脏。Techno急转身,剑锋擦过他的袖子,完全没有碰到皮肤。但攻击仍在继续,猛烈而无情,这些严丝合缝的动作是Techno长达十年的指导的产物。他应该感到自豪,Techno知道。他应该为看到Wilbur的成长而自豪,从一个双腿颤抖、双手柔软的被宠坏的小王子,到一个坚韧的战士。但是,就算是从一开始,他都一直教导Wilbur要防卫。要保护。因为那是Wilbur的天性,那是他的为人。

而不是这样。即使在Techno最糟糕的噩梦中,也不会是这样。

Techno抵挡住了另一次骤击,在雪地上向后踉跄。钢铁撞击钢铁,他的靴子在退却,战场上只能听到这两种声音。Wilbur和Techno的三叉戟角力,争夺上风,在那一刻,他们的距离足够近,让Techno可以看到Wilbur昏暗的眼睛。一闪而过的清明,或者惊讶的火花——Techno什么都能接受。

“Wilbur。”拜托。“Wilbur,你必须把他甩掉。我知道你能做到,好吗?我教过你如何无视那些声音,这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要理会他的指示,听从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Techno似乎看到了Wilbur的表情背后有什么变化,就像云幕后的闪电。但随后它就消失了,或者也许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就像一句告别一样快,Wilbur跃回,然后出手,踢向Techno。Techno向后打滑,几乎摔倒在冰冻的地面上。他及时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挡住了另一记凶狠的打击,力道在他的骨头里回荡。但他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Wilbur的手伸进箭筒,拿出一支箭矢,攥住它,刺向Techno未受伤的肩膀。当箭尖穿过布料和皮肤时,Techno咬紧牙关抑制住一声尖叫。

他转身逃离Wilbur,大口喘气。他差点来不及把箭拔出来,Wilbur就再次扑向他,一击又一击,Techno只能半心半意地抵挡。Wilbur把他逼到了教堂前。很快,他就无处可逃了。

为了在他们之间拉开距离,Techno不顾一切地将三叉戟挥出一道弧线。他知道Wilbur会轻巧地躲开,但愿这能给自己争取到时间,想出比祈祷奇迹更好的策略。但Wilbur的速度很快。太快了。他躲开了,下一个瞬间便跃了起来。他挥下剑,这次瞄准的是Techno的脸,毫不掩饰致人死地的意图。它在距他的脸颊仅一英寸的地方划破空气,然后再一次抽回,接着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Techno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一切动作都太快了,又太慢了。他可以看到雪在Wilbur的脸颊上融化,像泪水一样闪闪发光。他可以看到剑刃朝他逼近。他可以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大理石的亭子里,常春藤和紫藤被拨开,一个下巴倔强地扬着、内心更加倔强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他可以看到一把木剑演绎出眼前这一招式,由他自己的手引导。殿下,如果不知道攻击哪里,他听到自己说,就瞄准眼睛。

一瞬间,Technoblade面对的不再是他的兄弟了。只是另一个对手。另一个他必须克服的威胁。

于是凭着本能,他举起三叉戟,用戟齿卡住了剑锋,把它从Wilbur的手里扭了出来。它飞到空中,像破碎的罗盘一样旋转,然后无害地落到几步外的雪地上。Wilbur转过身来看着它,双手空空如也,但已经在计算要怎样才能再一次武装起来。他试着伸手去拿他的弓。Techno不给他这个机会。

Techno用他的三叉戟——曾经是件礼物,但现在只是件武器——击中了Wilbur的胸口,把他撞倒在地。然后他的三叉戟对准了Wilbur的喉咙,挑起他的下巴来打量。

“你回到我身边了吗?”Techno斥道,这些词语划伤了他的喉咙。

这是Wilbur第一次回应。“Techno,”他喘着气说。他的眼睛因理智而变得柔和,然后随着世界慢慢恢复正常而感到恐慌。“Techno,老天爷,为什么我在地上?”

当他与Wilbur清澈的眼睛对视时,解脱的感觉在Techno身上燃烧起来。解脱,还有羞愧。羞愧的是,仅仅是片刻的恐惧,就把他送回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已放弃的血腥战场。羞愧的是,他甚至忘记了Wilbur的脸,哪怕只有一秒钟。羞愧的是,在有关改变和救赎的谈话之后,仍然有那么一些时候,暴力是他唯一可以诉诸的手段。他已经厌倦了,但这是他的全部。如果父亲的手臂永远不会忘记孩子的形状,那么Techno的手可能永远记得紧握拳头的形状。这个想法几乎和Wilbur脸上的表情一样让他感到害怕。

“你打了我吗?”Wilbur低声问道,通过湿润的睫毛抬头看着Techno。“我不记得了……Techno,你为什么打我?”

那不是你,Techno想大喊。也不是我。

但他的三叉戟离切入Wilbur的皮肤还有一息之遥。

“对不起,”Techno喘着粗气说,感觉好像刚刚跑完了这天杀的世界一整圈。“是你吗?现在是你吗?”

Wilbur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好像刚从漫长的睡眠中走出来。“当然是我,Techno。还能是谁呢?”

Techno感到战斗力瞬间从身上消失了。他抽回三叉戟,向Wilbur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银色的伤痕贯穿他的手掌,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与这个兄弟永远联结起来。“来吧,”Techno轻声说。“我们有一个神要干掉。”

Wilbur对Techno笑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因决心而变得坚硬。“为了Tommy。”

“为了Tommy,”当Wilbur握住他的手时,Techno重复道,之前的一切都被遗忘了。这只是一段插曲,仅此而已,他们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这是对的。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无论其他什么东西被预先决定了。

Wilbur站了起来,微微摇晃着。他奇怪地注视着Techno,雪花夹在他纠缠的黑发中。他本可以像他母亲的其中一张画里那样,站在这个冰冻的城市中央,不朽下去,以一种Techno永远不可能做到的方式。然后,他皱紧眉头,将Techno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Techno惊讶地僵住了,但很快就沉入了Wilbur令人舒适的怀抱中,受伤的肩膀因努力回报这个温柔的拥抱而尖叫起来。

“Techno,”Wilbur对着Techno夕阳下的头发低声说,呼吸着萦绕的久已腐烂的花香。

“Wil?”Techno低声回道。

“结局一旦写下,”Wilbur颤抖着说,“就无法复原。”接着,他将一把匕首直插进Techno的背后。

不是随便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曾使一位年轻王子的心脏停止跳动。这把匕首曾经住在一个血神的护身符里。这把匕首是死亡天使所赠的收藏品之一。它曾在他们之间流转,他们的手指都在其雕花手柄上留下了无形的痕迹。而现在它在Wilbur的手中。当它刺进那个他曾经称之为兄弟的人时,他听到了轻轻的、遥远的惊呼——匕首的最后一个刀鞘。

循环已经完成。

幕布正在拉上。

Wilbur所能做的只有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大喊。

Techno的生活并不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他参加过的战斗多得数不清,战争也多得不值得一提。他的身体上满是疲累的痕迹;他仍能感觉到Wilbur用担忧的目光描过他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尽管更多的疤痕被衣服遮了起来。他被烧伤过,被殴打过,被箭矢击中过,感受过天底下所有种类的刀剑刺穿他神性的皮肤。而所有这些伤痛加在一起,仍然无法与他感到Wilbur松开拥抱时的痛苦相比。Techno倒在地上,红宝石般的血染红了他身下柔软的白雪。他的血。Wilbur使他流下的血。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痛苦撕裂了他。神不是用来承受这种痛苦的。但是,即使他躺在那里,同时感到寒冷和火热,他也能听到绿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声音的合唱,而是感觉比他们永恒的循环更古老的记忆。

凡人的心所能承受的伤害有限。

Techno呻吟着,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闭上双眼。

不朽的心也没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当它们被愚蠢地赋予了错误的人。

那么,就是这样的吗?这就是心碎吗?

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阳光。Techno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发现Wilbur俯视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仍然滴着Techno的血,仍然因Tommy的血而生锈。

Wilbur一直保留着它。Techno最大的错误的象征,它杀死了一个兄弟,并几乎粉碎了另一个,Wilbur一直保留着它。

一下子,Techno就明白了。Wilbur没有原谅他。而如果Wilbur不能原谅他,谁能?谁会呢?就算他找遍整个宇宙,答案仍然是一样的。没有人。一声痛苦的啜泣,猛烈、突然而陌生,从Techno颤抖的嘴里发出。一个人都没有。

Wilbur打量着躺在雪地上的Techno,把头歪向一边。他走到Techno的身边,跪在那儿,似乎要作出安抚,尽管眼神里的光线已经再度消失了。但现在,控制权在他手里还是绿神手里,都不重要了。除了疼痛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Techno感到他的肩膀在颤抖,一拍心跳之后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笑——一种苦涩、愤怒的声音。这是一只坠鸟的最后一声哀鸣。

他手里不知为何还握着三叉戟,但他现在把它放开了。当他看到Wilbur高高举起手臂,铡刀即将落在这个世界上有史以来最邪恶的罪犯身上,他就已经放下了一切。

“没事了,”Techno低声说,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兄弟还在听着。“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心脏断断续续地发出最后的脉动。“我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Techno觉得Wilbur的手一定有些颤抖,但这可能是由于他自己衰退的视力,或者是垂死的错觉。

“没事的,”Techno轻声重复道,将体内剩下的一切用来相信。“这不是你的错。”

那些声音——Dream的声音——奇怪地安静了下来,Techno感觉到它的沉默,苦涩地松了口气。此刻,永恒的安静终于降临了。

“看着我的眼睛。让他看着我的眼睛,”Techno要求道。“至少给我这个。”

Wilbur瞳孔的柔软棕色在渐渐消失的阳光下如此明亮,这是血神在匕首下落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Philza的剑刺进并穿过绿神的肩膀。翡翠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因为Philza没有停手,直到剑刺穿瓦砾,然后刺穿下面的土地,把神钉在地上。这不是这混蛋应得的牢不可破的镣铐,但也可以算是一种约束。红色的血——他甚至也流红色的血,Philza想——在Dream外衣的肮脏白布上绽放,并小溪般流进下面的石头。

Philza放松了对剑柄的控制,然后完全放手。

“这应该能让你老实一会儿,”Philza说,从他的临时囚犯身边退开。

绿神恼怒地注视着那把剑,试图站起来,接着痛苦地退缩了,然后把目光转向那个把他束缚在地上——就算只能短暂地束缚一会——的人。

“我仍然可以从这里毁掉他,”Dream暗沉地喃喃道。“只需我手腕轻轻一挥,就可以了。”

“Wilbur没有那么弱,”Philza冷冷地回答,然后从他的敌人前转过身去。“他一点也不弱。”

他的翅膀张开了。他可以看到,在远处,雪地上有两个人影。一个躺着,一个跪着。Philza不会再来迟一次了。

“所以你选择逃跑,是吗?”绿神在他身后喊道。

“我在选择我的儿子,”Philza回答,然后迈开了脚步。

死亡天使花了整整四秒才走完这段距离。

一。血神向一位心怀复仇之念的国王喃喃地说着最后的安慰。

二。就像星尘中有史以来诞生的最小的生物的呼吸一样微不足道,匕首开始在被毁坏的国王手中摇晃。绿神的嘴角收紧了,这个表情很是陌生。这一次,他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付出一些努力了。

三。尽管如此,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尽管死亡天使在遥远地呼喊着,尽管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匕首仍然插了进去。

四。但Philza出现了。

他的手握住了儿子的手腕,中止了他划下武器的猛烈弧线,在它距离Techno静止的胸口一线之隔的地方。父亲和他的继承人跪在血神的两侧,匕首在他们之间颤抖,他们在争夺控制权。Wilbur推动、伤害,Philza抓握、保护。

Wilbur抬起严厉的目光,看着这场混乱。“你不应该在这儿,”他咆哮着,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

“但我来了,”Philza低声说,收紧了对Wilbur的控制。“放下匕首,Wil。”

Wilbur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用力和Philza较着劲。“你应该恨他,”Wilbur抽泣着说。“他把Tommy带到了那个战场上。杀死Tommy的人是冲着杀死他来的。你应该恨他。”他更强烈地重复道,一丝情感最终爬上了他的声音。是愤怒吗?是悲痛吗?有什么不同吗?

在他们之间,Techno颤抖着喘了一口气,但没有说话。

“你呢?”Philza温和地问道。“你恨他吗,Wilbur?”

“没错,”Wilbur说。然后,更小声地说:“不。”他突然闭上了眼睛,仿佛很痛苦的样子。“我的意思是——不。他杀了我弟弟。但我也杀了我弟弟。我们都是凶手,我们三个。我们所有人都有错。”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如果我把你也杀死了,那么谁还会原谅我呢?”

“你自己,”Philza回答说,慢慢地上移匕首,让它远离Techno。而Wilbur没有抗拒。“你可以原谅自己,Wilbur,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

“你不是这个意思,”Wilbur严肃地说道。“你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作为回应,Philza温柔地将Wilbur的手举向他的胸口,直到匕首的尖端停留在心脏隐约跳动着的地方。“那就让我证明一下吧。”

有一会儿,Wilbur只是看着他,他的手在Philza的手中颤抖着。然后他说:“他在我脑子里。”他紧紧握住刀柄,温暖的泪水溢出了他苍白的脸颊。“他无处不在。”他开始把刀刃往前推。“我很抱歉。我非常,非常抱歉。”

当匕首的锋利尖头触到皮肤、划出血滴时,Philza悲伤地笑了。“不是你的错。永远不会是你的错。”鲜血绽放,溢出,就像植物的根系冲破过小的花瓶,但它的痛苦是次要的。随着儿子把一把匕首推向自己的心脏,Philza说:“我会永远爱你。”

Wilbur的面容皱了起来。“父亲,”他大喘一口气,扔下了匕首。

在它落入雪地之前,Techno已经翻身跪起,用双臂环住了Wilbur。他把这位凡人国王拉进一个紧紧的怀抱,Philza第一次看到了他背上的伤口。Philza知道,Techno曾经受过更严重的伤,但这不是一回事。这甚至连呼吸都一定痛得要命,但Techno不管不顾地牢牢抓住Wilbur,仿佛放手比死亡更糟糕。Wilbur则把脸埋进了Techno血淋淋的肩膀里,他自己崩溃开来,双臂在身体两侧松弛下去。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然后放声大哭起来,因痛苦而颤抖。

这声音中,Philza的心又裂开了一点。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Wilbur低声说,他的话语贴着Techno的头发闷闷地响着,每个音节都缠着发自内心的啜泣。“我很抱歉,为所有这些。”

“嘿。”Techno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柔和。“就当是对我打断你鼻子的报复吧。”

“我不想要报复。”Wilbur叹了口气,他靠在Techno的怀里。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易碎。一个男孩的玻璃雕像。“我只想回家。我想埋葬我弟弟。”

Philza看不到Techno的表情,但他知道它看起来一定破碎万分,和Philza的感觉一样。“我也想,”Techno说。“我们一起,好吗?”

“好,”Wilbur喘着气说。“你和我。”

“我和你,”Techno重复道。

“啊,”一个遥远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很甜蜜。但你们现在完事了吗?”

Techno和Wilbur放开彼此,转向那个破坏性的声音。他们血迹斑斑,但仍然准备继续战斗。Philza感到自己青筋暴起,他顺着他们冰冷的怒视看向远处的建筑,那里有一位绿眼睛的神站在瓦砾之上,肩膀在流血,但除此之外毫发无伤。他一手拿着Philza的剑,随意地转了一圈,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溅下一些血迹,然后向前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一阵窸窣声,Techno和Philza挡到了Wilbur面前。

绿神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迈步。“来吧,没必要这样。你已经把我从他的脑袋里甩出来了。那根小小的线已经完全切断了。”他气呼呼地翻着白眼。“不过,如果你们杀了对方,那会很有趣的。你会写出一个多么悲惨的结局啊。”他歪着头,深思熟虑地打量他们。“但是,我仍然可以操控Techno——”

“不,你不能,”Techno喝道。“我已经受够了你和你的小小声音,很多年前就受够了。”

“那么,你认为你能抵御我吗?”Dream笑了笑。“控制一个人的方法不止一种,你知道的。”

一项领悟逐渐向Philza袭来,缓慢却稳定,就像潮水爬向岸边一样。然后,一瞬间里,它击中了他。

“那就控制我吧,”他突然说道,站起身来与绿神对视。“来吧。”

Dream眯着眼睛看着他,在那小心维持的松懈表情背后,有什么东西熊熊燃烧着。一层又一层,而Philza要把它们全部撕掉。真相就在那里。它是如此接近,他能感觉到它在他手中的重量。以前有一些故事,说绿神害怕你,Techno说过。Phil知道这些故事。从那时起,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究其因由。为什么是他?他有什么?

他很快就会找到答案了。

“Phil,你在做什么?”Techno从他身后嘶声说。

“只是问个问题,”Philza回答。“你威胁说要操控Techno。你利用Wilbur来对付我们。多年来,你一直是他们头脑中的声音,从远处嘲笑我们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为什么呢,Dream?”他故意说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母都带着恶毒。“为什么呢?”

傲慢从绿神的脸上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恶意。Philza有种直觉,好像他面对的是一只缰绳被磨损的野兽。他正踏进危险的领域。每一种本能都在叫嚣着要小心,要退缩。

相反,Philza毫不谨慎地走近。

“你确实害怕我,”他说。“你害怕我的身份,我所拥有的东西。这让你很生气,不是吗?你知道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我,这让你很生气。你拿走的,我给予。你毁掉的,我恢复。”Philza将脚边的血淋淋的匕首灵巧地踢到空中,又毫不迟疑地夺到手里。“我是你的对立面。”

绿神笑了起来,但声音很是微妙。“你什么都不是,”他轻蔑地说道。他停下脚步,将Philza自己的剑对准他。“请允许我证明这一点。”

“Techno。”Philza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带着Wilbur跑。”

“你知道吗,Philza,”Techno说,跌跌撞撞地走到Philza身边,手里又拿起了三叉戟。“我不接受你的任何命令。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终于咂摸明白这件事了。”

Philza还没来得及抗议,Wilbur已经走到他的另一边,弓上插着一支箭,黑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的清澈。他向父亲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们所一同开启的,”Wilbur说,“我们也一同结束。”

“但你的伤——”

“呃。”Techno耸了耸流着血的肩膀。“顶多是皮肉伤。”

“我差点杀了你,”Wilbur干巴巴地说。

“听起来不太对劲。肯定是另外哪个更弱的血神。”如果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闪过痛苦,这句反驳听起来会更可信一些。“现在,看清楚了,陛下们。敌人正在接近。”

“敌人这词可太过了,”绿神自言自语道。“我们毕竟是老朋友。很老,很老的朋友。”

“哦,”Wilbur说,“你他妈的闭嘴。”然后射出了箭。

它没有击中目标。很明显。绿神是一个邪恶而敏捷的混蛋,而Wilbur几乎没有瞄准——他为射击而射击,只是为了让他的手伤害他讨厌的东西,而不是他喜欢的东西。Dream轻松地躲开了伤害,却发现死亡天使向他扑来,砍出一把血淋淋的匕首。Dream用那位父亲自己的剑抵挡住,并向后跳去,结果又碰上Techno挥出了三叉戟。绿神在Techno的攻击下腾挪躲闪,每个动作都流畅万分,就像烛火在温和的空气中跳舞。

在Techno的攻击的间隙,Dream以脚跟为支点转身,用剑劈开了他们三人之间的空间。父亲向后跃去,但Techno却落到了地上,扫出腿去,试图绊倒他们的对手。绿神跳过他,这时Wilbur正放出另一支箭,这一次他打算把它直接嵌入Dream苍白的颈柱。

但是Dream只是在半空中抓住了箭,还没落地就将它用拇指折成两半,扔到了肩后。Techno挣扎着站起来,迎接Dream下一次的攻势,但即使在远处,Wilbur也能看出他的动作无力而迟钝。尽管他装腔作势,但Wilbur给他造成的伤口确乎深得很,Wilbur没有一秒钟忘记,那把刀如何轻而易举地滑入了Techno的背。不管他宣称神有多么无敌,他们仍然会流血,和凡人一样。

即使是现在,Wilbur也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绿神的小小蜘蛛——潜伏在他意识的边缘,就等他再次放松警惕。

它们似乎只在Wilbur最不设防时出现:他睡着时,或者陷入自己情绪的浪潮中时。这解释了他如何去了他不记得走过的地方,目睹了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或做了他完全清醒时永远不会做的事。他仍然可以在脑海中看到Tommy的脸,他在小床上颤抖着,身边站着拿着玻璃碎片的Wilbur。

Wilby,求你了,不要伤害我,他当时说,就像Techno低声说的那样,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Wilbur有太多次被用来对付他最爱的人了。Tommy。Techno。他的王国。他的父亲。都是为了达到绿神的目的。绳子上的傀儡,他们所有人都是。但如果Dream想要他跳舞,那么Wilbur就会给他来个他妈的压轴表演。

他的箭已经不多了,而神的动作太快了,他的凡人之眼无法捕捉,所以他把弓和箭筒都扔掉了。他冲向他躺在雪地上的长剑,其繁复的柄座诱人地闪闪发光。这把武器很容易就滑到了他的手里。它是他的愤怒的延伸,他们一起加入了这场战斗。

Techno几乎忘记了他和Philza的战斗力有多强。他们陷入了熟悉的旧节奏——就像古老海洋的起伏。岁月流逝,Techno又回到了他们年轻时无数更加愚蠢的战场中的一个。Philza在Techno撤退时发动攻击,而Techno在Philza反击时挡到他和敌人之间,用三叉戟的银轴承受了首当其冲的攻击。冲击直传到骨头里,但这种震颤是Techno所欢迎的,使他咧嘴一笑,尽管他的新伤口在尖叫着疼痛。

为什么,只有当Techno与死亡抗争时,他才感觉自己最有活力?

绿神一定是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因为他带着会意的笑离开了Techno。

你在享受吗,血神?声音们嘲弄着。

Techno想到了Tommy和Wilbur,以及他失去的无名的兄弟姐妹。

“我会的,”Techno回答说,将三叉戟抛出猛烈的弧线,扔过冰冻的地面。

为了避开它,绿神闪到了一边——直向Philza而来。Philza挥舞着他的匕首,准备作出致命一击,准备夺取另一条生命。接着Dream跃起身来。匕首从他的脚下无害地穿过,而他的脚则越抬越高。

“啊,天杀的,”Technoblade呻吟道。“这个混蛋会飞?”

他盘旋在天空中,被Techno看不到的绳索吊着。没有像Philza那样的乌鸦翅膀。他只是漂浮在空中,几乎称得上漫不经心,就好像仅仅是在树林里散步一样。他和Techno目光相接,微笑起来。Techno咒骂自己的天真;这个人可以重组宇宙的结构,他当然会飞。

Philza的肩膀绷紧了,他向懒怠地飞着的绿神仰望。

“天空是我的领地,Dream,”Philza轻声说。Techno的脊背一阵颤抖;死亡天使的话冷得像他们周围的冻土。“你竟敢闯入?”

绿神在脑后交叠双臂,采用了一种深思熟虑的表情。“这个领域里的一切你都留不住,Philza。天空如此,你所站立的大地如此,你的家人也如此。”他嘲讽地笑了笑。“我以为我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

Philza张开翅膀,准备起飞。

“Techno!”

Techno转向那个声音。他总是会转向那个声音。

Wilbur正向他跑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剑。他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势,Techno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蹲下身子,在膝前拢起双手。当Wilbur接近时,他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冲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然后Wilbur踩上了Techno双手的托架,沉重而稳定。在一拍心跳的时间里,Techno挺直了身子,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都倾注在手臂上,然后他扔了出去。

Philza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脚离开地面,Wilbur就从他身上腾空而起,就和他自己的箭一样快,一样致命。他将剑锋高高举过头顶,锋利的剑尖劈开了空气。Techno看到绿神因惊讶而睁大了眼睛,紧接着Wilbur与他相撞,在一片刀光剑影和纠缠的四肢中,他们两人坠落在地。

Techno冲向他们摔下的地方,在经过时将三叉戟从地面上扳了出来。

当他在绿神面前停下滑步时,Wilbur已经把他按在地上,剑尖顶着Dream的喉咙。Wilbur把Philza的剑柄从神的手中撬开,把它还给它的主人,而没有将黑色的眼睛从敌人身上移开。就像Techno教他的那样。

“你掉了这个,”Wilbur说,胸口起伏着,但声音很稳定。一条长长的伤痕划过他的脸颊,这是刚才的坠落的唯一证据。

Philza拿回他的剑,困惑地看了一眼Techno。“Wil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杂技演员?”他难以置信地问。

Wilbur用空闲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回答说:“我父亲的禽神基因没有传给我,所以我不得不进行补偿。既然你不能飞,就得学会如何尽可能地跳得高些。”

“很有诗意,”Techno抽了抽嘴角,“但这是个谎言。我教他这个动作是为了躲避外交官。”

“不过,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用过,”Wilbur埋怨着为自己辩护。然后,更小声地:“告密者。”

Techno给了他一个安静的微笑,只有少数人见过。就像个奇迹。Tommy曾经这样评价过它。就像个该死的奇迹,那个微笑!

“你还要把我按倒在地多少次,”绿神挖苦地问道,把脆弱的轻松感切成碎片,“才能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Wilbur怒视着。“要多少次就多少次。”

“那么,继续吧。”Dream叹了口气,向后仰头,向他们所有人袒露自己的喉咙。“杀了我。或者对杀我产生道德危机——随便你,真的。我们之前走到过这一步。你之前也曾如此接近,但没有更进一步。”

“为什么?”Philza问。“是什么阻止了我们?”

神的翡翠色眼睛像大块碎冰一样闪烁着。有什么东西在Techno的腹部搅动着——对一种古老而无名的恐惧的突然反应。Techno的手落在Wilbur的肩上。有些东西不对劲。或者说,很快就会不对劲了,他需要把Wilbur带离这儿,就像Philza所希望的那样。他可以看到Philza在身边紧紧握着剑。他可以看出,他也感觉到了。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胜负已定。早就被决定了,很久以前。

“就像我说的。”绿神对Phil——而且只对Phil——笑了笑。“只需要我的手腕轻轻一挥。”

他举起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上面沾满了融化的雪和半干的血。说到底,他所需的确实就是这些。

他们愣住了,因为它终于渗了进来。空气中传来了什么变化。新的一页翻开了。当新的观众就座,观看另一场演出时,一阵沙哑的洗牌声响起了。

另一个循环。另一个故事。另一种生活。

Wilbur睁大了眼睛,转向Techno。他张开嘴无声地喊叫,长剑从他手中掉落。

Philza,Techno想。Philza,救命——

但Philza沉默如磐石。

世界在沉默中终结了。

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就这样?”

Wilbur从他的乐器上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问,一边把小提琴从下颌放下,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她厚重的裙子在她周围泛着碧绿的浪花。

她没有回应他困惑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面前的画架上,它离他稍微有些远,所以他能看到的只是无意义的颜色斑点。颜料沾满了她的手、头发和皮肤:深沉的靛和柔和的蓝,还有深褐,是他从她那里继承来的瞳色。

母亲沉默地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用画笔轻轻一划。“你突然停止了演奏,”她心不在焉地喃喃道。“我以为这首歌已经结束了。”

“它没有,”Wilbur说。“就像你的画也没有画完一样。”

她向他投去一个沮丧的微笑。“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我想。”他谴责地用小提琴弓指着她。“而且我停下来,只是因为你打断了我。”

“我没有打断你! 我永远不会。”她把一绺乱发塞到耳后——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条金色的颜料条纹——然后转回到她的画上。“你还记得艺术塔的规矩吧,我的孩子?”

Wilbur对她充满喜爱地翻了个白眼。“艺术塔”是他母亲的主意,她的第一个错误是允许10岁的Wilbur为它命名。它是城堡的东塔,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地方。在这里,Wilbur可以随心所欲地大声演奏,母亲可以不小心打翻颜料罐,而不至于毁掉一些什么无价的艺术品。在这里,墙上挂着弦乐器,而不是晨星和剑,破旧的画架代替了盔甲的位置。这是一座塔。而它充满了艺术。因此,按照年幼的Wilbur的脑回路——艺术塔。

年长一些的Wilbur会选择更有品位的东西。他给它命名时,会用柔和晨光穿过的巨大拱窗,或用窗台上生长的水仙花,或用空气新娘的面纱般随微风舞动的白色蕾丝窗帘。但是,它成了艺术塔,现在直到永远。

Tommy永远不肯让他忘记这个。

“我没有听到任何音乐,”母亲哼了一声。

Wilbur充满爱意地叹了口气,他把小提琴放回颌下。“瞧瞧我为你做的事情,母亲。”

她的眼角微微皱起,给了他一个耀眼的微笑。“如果你演奏完你的歌,”她说,“我就让你偷看画布。”

“这是贿赂。你在贿赂你的儿子。你自己的可爱儿子!”

她笑着把头往后甩去,棕灰色的发圈落在她的肩上。“为我跳舞吧,我的木偶!”她笑着说。她摇晃着没有握住画笔的手指,稍稍有那么些近似于木偶戏。“跳舞!”

Wilbur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天际。“好吧,”他说。“那就从头开始吧。”

他把弓放在弦上,又开始演奏了。

当一串咯咯笑打断了森林的声音,把鸟儿赶回它们的巢穴时,一个阴影落在了Techno身上。Techno没有睁开眼睛,他说:“我知道是你。”

又是一声咯咯笑,这次更小声了,似乎她正努力把孩子气的欢乐吞回去。

“爸爸要你回家,”她欢快地说道。“你有大麻烦了。”

“当然,”Techno讽刺地抽了抽嘴角,“你也不是个小毛孩。”

“嘿。这太无礼了! 爸爸说你不许再对我无礼了!”

Techno感到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的肋骨,可能是她踢了一脚,也可能是一阵轻风。他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的妹妹,安静地笑了。她撅着嘴,交叉双臂,眉头紧皱,好像她能恐吓住他一样。她对他造成的恐吓,就和倦怠地飘过他头顶的大黄蜂一样。它飞得如此之近,Techno可以伸手把它拢在掌心。但他却待在原地,枕着双臂,身下的草像干草床一样柔软。

“不过,爸爸真的想让你回家,”她重复道,就算她已经躺到他身边的地上,把小脑袋靠到他的胸前,两条辫子像盘在他躯干上的粉蛇。Techno调匀了呼吸,以便她能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她是一只野生动物,只要一个错误的举动就会被吓跑。但是,尽管她身上确实有一些野性,但在他看来,毫无疑问,她无畏得很。她才六岁,Techno已经知道她有一天会统治世界,而他将成为世上最自豪的哥哥。

“Techno?”在一阵舒适的沉默(他们两人之间很少有其他种类的沉默;在一个由吵闹、慈爱的父母和更吵闹、更讨厌的兄弟姐妹组成的家庭中,他和他最小的妹妹设法为自己开辟了一个空间,他们不需要通过喊叫就能被听到)之后,她直接地问道。她仰望着他们头顶上的树叶,脸上点缀着一些阳光,它们顽强地穿透树叶,不愿意被任何东西打断通往地面的路线,除了一个和它们同根同属的恒星般的孩子。“你有没有觉得,”她嗫嚅着开口,“对于你的精神来说,你的身体太小了?”

“不,”认真考虑后,Techno回答道。“我的精神喜欢它所在的地方。”

她翻过身来,用那双具有穿透力的蓝眼睛盯着他,看起来很恼火。仿佛Techno没有通过某种测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接受它。“好吧,我有时也有这种感觉,”她霸道地宣布。

“你怎么可能不这样呢?你这么小,你的精神当然会想冲出那里。你让它窒息了。”

“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像只青蛙,”她继续说,用那种无厘头的方式,年轻的孩子经常这样,从最重的话题蹦到最轻的话题,没有预警或长时间的思考。Techno很怀念拥有那种力量——那种对一切压根不屑一顾的力量。“妈妈和我昨天去了村子,下雨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停在一棵树下,以免被淋湿,然后我发现有三只青蛙在雨中跑过!三只青蛙,Techno! 你见过三只青蛙同时出现吗?”

“从来没有,”Techno轻松地撒了个谎。“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罕见的现象。就像四重彩虹一样罕见。我想诸神可能在向你发出一个信号。”

“而那些青蛙,”她继续说,似乎没有注意到Techno的回答,“它们只是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个。啪叽,啪叽,啪叽,啪叽。但我认为它们不喜欢任何一个水坑,因为它们没有在一个水坑中停留太久。啪叽,啪叽,又开始了下一次冒险!”

“冒险,嗯?”Techno喃喃自语。“那么这就是你的精神想要的吗?闯出一场伟大的大冒险?”

“等我的精神出去了,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等,Techno注意到。而不是如果。她想要什么,她就会得到什么,而Techno几乎总是她得到它们的工具。

“但是,”她补充说,站起身来,“现在,我想我宁愿不挨被爸爸的骂。所以,我们回家吧。”

她笑了,那种笑容在Techno的家族中流传,他似乎是唯一的例外。那种笑容,Techno想,可以引发战争。那种笑容可以把整座天杀的森林烧掉。诸神拿来他们曾经创造的所有美好事物,并缝在那个笑容的角落里。

Techno忍不住回以微笑,他的笑更粗糙,成分更加刻薄。

他站起来,向他的妹妹伸出一只手。她把她的小手掌放在他的手上。这是Techno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回家吧,”他回应道。

Philza在手掌间滚动着一只苹果,感受着它在手中的重量,片刻后他把它扔进了脚边的篮子。篮子里已经堆满了红宝石色的水果,溢出到下面的草地上。他退后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苹果花、春天和生命的气息爬进他的肺里,像冬眠的动物一样在那里安家。他可以尝到舌头上的甜味。他能感觉到微风吹拂他的皮肤。

苹果园已经准备好收获,世上的一切都很好。

“爸爸!”

Philza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儿子在树丛中穿梭。看到小儿子怀里堆满了苹果,兴奋得走出每一步都倒在地上,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走到Phil面前时,他身上只剩下一把,其余的在果园里留下了一串红色的痕迹。

但他却咧开嘴笑了,好像他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整个王国里最好的送货员小伙子,”Tommy骄傲地说。“我还在等着晋升为摘苹果总管。”

Philza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金色的发丝流水一样滑过他指间时,Phil想,他变得这么高了。“你必须击败其他竞争者才能得到这个称号,Tommy。不能让别人觉得我在给你特殊对待。”

“给你的特殊男孩特殊对待是理所当然的!”Tommy宣布,把苹果滚到他脚边的草地上。

“那叫做暗箱操作。”

“不,这叫做当个好父亲。”

Phil的笑容动摇了,几不可察。但Tommy还是捕捉到了。

“嘿,”他的声音如此温和,Philza不配得到。“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Phil说,感觉到他的胸部在过去心脏跳动的地方形成了裂缝。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花粉的味道在他的舌头上徘徊,然后把苦涩咽了下去。“没有什么不对的。而这正是问题所在,不是吗?”

Tommy用柔软的蓝眼睛回瞪着他。有人曾经告诉Philza,孩子们只是他们父母的反射,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每次他照镜子的时候,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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