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三）

“本宫知道，是本宫亏欠了阿菱，这么些年只顾着你与你皇兄，只是如今，本宫若为阿菱退婚，这都城还不知道该怎样编排，那国公府在都城声望极重，本宫若是无缘无故退了二人的亲事，只怕难以服众，况且你皇兄此时的情形，若是拉拢了宣国公，定然是更近一层楼的。”沈莫之收起心间酸涩无比的心情，将现状摆在了眼前，说白了，还是要为储君铺路。

苻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来情绪如何：“何为难以服众？母后，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储君之路，阿姊究竟何处令你不满？她温婉贤淑是这整个都城人尽皆知的事情，但那宣世子高傲自大也并非无人知晓，二人性格不相投，脾气不相像，退亲乃情理之中，如何难以服众？”

苻宁延听完苻柠苒的话，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苻柠苒，才又将眼神移向沈莫之：“母后，这后宫之事，本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用皇姐终身幸福换来的前途，儿臣宁愿不要，况且国公府便是仗着皇家厚望，屡次对朝中大臣冷言冷语，如此行径，儿臣属实无法受其辅佐，还请母后退了皇姐的亲事。”

苻妤轻飘飘瞥了眼身旁的人，眉目间多了几丝怀疑，莫不是她这皇兄吃错了药，从前不是最爱与她对着干，就因为阿姊这事儿，她还准备找他算账来着，如今这般，倒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算了，母后当前，多一个助手多一分力，大敌日后收拾，也不差这一刻：“既然皇兄都如此说道，母后就该退了阿姊这门亲事，门当户不对，如何幸福？”

沈莫之看着眼前这两个平时水火不容的冤家兄妹，她又如何不愿意让这婚事就此作罢，当真如此，后宫之事，哪有什么两全其美，既然太子都这般说话了，她又如何阻拦：“从前倒不见得你们兄妹二人这般团结，到底是为了阿菱，如此，退便退了罢。”

苻妤和苻宁延一听这话，表情严肃的脸上缓缓爬上笑容，随后谢恩：“儿臣代阿姊（皇姐)谢母后体谅！母后长寿绵延，芳容永驻，万福金安！”

沈莫之笑着撵走二人，待这凤仪殿内无人，她的眉头才缓缓皱起，这桩亲事一退，太子便是彻底失去了国公府这一大靠山，她为一国皇后，又怎么会不知道国公府城府如何，心计如何，这些年背着朝廷背着皇帝又做了哪些事情，但尽管如此，国公府百年大业，岂非是陛下一朝便可灭他全族的，况且宣国公还救了陛下一命，忘恩负义之事定然是做不得，这段时日得罪国公府不是好事，但今日这两兄妹字字诛心，倒是让她动摇了几分，十多年来从未关心过苻雪菱这也是实话，这婚事替她退了也算是弥补那十多年来对她的冷淡和不关爱了罢。

沈莫之轻叹了一口气，拿过一旁的笔，蘸墨往折上落字，良久，她放下笔：“绿竹，陛下现可在宣明殿？”

那叫绿竹的婢女回道：“回娘娘，陛下此刻正在宣明殿内批阅奏折。”

沈莫之听闻，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去宣明殿。”

宣明殿。

皇帝一袭龙袍，坐在龙椅上，桌案上放着批不完的奏折，还有一碗参汤，良久，他两手放在眉宇间，轻轻按着。

“陛下，您喝一碗参汤，歇息片刻吧。”一旁站着的长顺见皇帝如此劳累，出声劝道。

“这华县饥荒一事，朕以为早已解决，却没想如今竟无一丝功效。”皇帝说罢继续拿起奏折，看了一眼又皱起眉头，正打算说话，门外便响起声音：“陛下如此劳累，何不歇息片刻。”

一听这声音，皇帝眉宇间倒是舒适了半分，看向走进来的一袭凤袍的沈莫之：“清歌，你来的正好啊，朕正觉得头昏脑涨的，你快来为朕按按。”

沈莫之径直走向皇帝身边，伸出手为他揉了揉太阳穴：“臣妾听绿竹说，陛下自午时起便一直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这再多的政务陛下也该分一分，可不能落下休息的时间。”

皇帝闭目享受：“清歌这按摩的手艺，朕是越发依赖。”

沈莫之力度适中，站在皇帝身旁，脸间满是温柔的笑意，画面意外和谐，果真还是老夫老妻看着舒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