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冬至,最难忘的一年冬至。
苻妤大婚的那日,大雪漫天,整个大浔白茫茫的一片,还有满皇殿的红,是血一样的红,刀剑相交的声音仿佛仍回响在耳畔。
飘落的雪花落在那把利刃上,锃亮的光映出那双狠厉的眼眸,他杀红了眼。
苻妤哭红了眼,她握着利剑,剑刃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染红了雪。
她一袭红色的嫁衣,凤冠早已被她扯掉丢在了一旁,她的头发散下来,哭红的双眸里再没了从前引以为傲的自信和骄傲,那凌晨起来化好的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有几丝头发被眼角滑下的泪黏在脸颊上,此时的苻妤,谈何骄傲尊贵。
而她的对立面,那个一身红袍,手握沾满她父皇母后皇兄皇姐鲜血的利剑的人,是她欢欢喜喜即将嫁为人妇的夫君,而就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他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父皇和母后,这可是她最爱的人啊,她引以为傲的光,却在他们成婚的当日,灭了她的全族。
苻妤举起带血的剑,指向眼前的人,语调都带着哽咽:“南宫凛,你竟灭我全族?”
他一身红袍,眉目间净是冷冽,没有一丝温度,俊美的脸上沾染了血珠,很难想象从前的他会是那样温和,他的眼里充斥着血丝,当真是杀红了眼:“苻妤,我为皇权而生。”他的嗓音沙哑,若是从前,苻妤定会狠狠心动,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个人让她觉得陌生而且可怕。
“你到底有没有心。”苻妤眼角的泪不争气的持续落下,她看着眼前的人,除了这句话她再也说不出别的,是啊,她痛到不会说话了,苻妤,苻妤,他何时叫过她苻妤,他从前都是温柔的叫她苒苒,如今他灭她全族,她还在奢求什么?她还在奢求他叫她苒苒,苻妤,没有心的究竟是谁啊。
南宫凛冷笑了一声,那曾经无数次让苻妤心动的桃花眼如今早已抹上了一丝戾色,但那双手却是紧紧握在一起,手里的那块刻着妤字的玉佩早已被他捏得粉碎,鲜红的血从指缝流出,他同时开口:“我不再是南宫凛,你,也不再是苻柠苒,大浔摄政王将不复存在,而韶华郡主亦是如此。”
他说的那么决绝,看的苻妤一阵阵心痛,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人告知,她不再是韶华,不再是苻柠苒,不再是大浔最尊贵的郡主,她此刻,只是一个没有了家人的普通人,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引以为傲的,她恃宠而骄的,她拼命守护的,都像是过眼云烟那般,随着飘散的雪花一点点消散。
“苻妤,你好自为之。”南宫凛提着剑转身离开,只剩下苻妤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感伤。
苻妤啊苻妤,你的一辈子,究竟被上天赋予了什么呢,是赋予了你尊贵的身世,还是赋予了灭你全族的南宫凛?然而现在那尊贵的身世烟消云散,但那灭你全族的南宫凛你却舍不得忘记。
手里的剑应声落地,眼前狼狈的一切叫她看得清楚,她的面前就是承庆殿,她那严厉的父皇,聪慧的母后,温柔的皇姐,英勇的皇兄,此刻了无生气的躺在大殿中间,从即日起,没人再说那些忠言逆耳给她听,她那尊贵的身世都随着亲人的惨死而被抹去。
曾经的苻妤锦衣玉食,金枝玉叶,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她曾经拥有的,别人羡慕的,都一点点消逝,包括那个她爱的南宫凛。
她一步一步走向承庆殿内,走到她的亲人身边,他们都穿着喜服啊,他们都以为今日他们最为宠爱的小韶华就要嫁给爱情了,就连小韶华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鲜血还是让那喜服变得更红时,苻妤才清醒过来,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大浔彻底变天了,她最爱的人为了皇权,屠了她全族!
她缓缓闭上眼睛,那一切就发生在她面前,她听见尖叫声此起彼伏,锣鼓声消失,她的父皇母后皇兄皇姐躺在血泊里,她自己也倒在一旁。梦里,那是她年少时最为骄傲的生活。
那是五年前,她才十四岁时骄傲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