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杭碰到顾里的时候她正埋着头冲进那家酒店。他原地站着没动,等着顾里转过身看不到他之后才走过了酒店门口,沿着路继续走。
——杭哥,我上车了
刘洋一句话下面跟着个贼兮兮的表情包,魏杭顿时感觉一阵郁闷,单手点着回了一句。
——知道了。
——答应我的事要记得啊!我真的认真了,我要洗心革面金盆洗手用尽我洪荒之力去追她
——知道了
刘洋去外省办事,这一走半个月起步,走之前泪汪汪的扯着他衣角,就差没跪下来磕头了,求着他让帮忙看好顾里。
人顾里单手干翻你。魏杭心里想,但他没说。
想起来今天,他又挺兴奋,虽然成绩不差,但也就是在班里十三四名徘徊,这次一下到了第八,老冯能把他扛肩膀上惊艳整个天中。顾里挺没有悬念的考了校第一,拉了第二名马紫萱能有小一百来分,但好像也没多高兴。
她这种人,其实是魏杭最看不惯也喜欢不起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闯进他的生活,干扰着他身边的人和身边的一切,有事不乐意说,看谁都像欠了她五百万似的。虽然一眼就感觉的到和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孩子不一样,但魏杭不知道她有什么难处,不管以前这人牛逼吊炸天到什么程度,来了这儿,就会烂在这儿。
他把手机丢回兜里,朝家那边走过去。
…
…
第二天下午第二三节课是自习,冯捐把人都拎走廊上按成绩排好队,挨个往进走。顾里第一个走进去,想也没想就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然后低头开始看桌子上没写完的化学题。直到身前的椅子哗的被拉了一下,她抬头看见魏杭坐到了她前边,旁边是个女生,不知道叫周媛媛还是周方方那个。
“好,那就先这么坐了,有人要换吗?老规矩!”讲台上老冯声音很大,但底下还是一片儿带着兴奋的嘈杂。“既然没换的那就这么定了!顾里到办公室来一下,其他同学自习。”他说完话,看起来挺高兴的出了教室。
顾里慢吞吞的从桌子上爬起来,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旁边和空落落的后面儿,莫名有点不爽。
“冯老师。”
“嗯,来啦?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条高高的木板凳。顾里在上面坐正,打量着办公室里暖暖的阳光和阳光里飘着的尘土。
“怎么不跟别人一起坐?”
“我第一个选,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可能给自己招来个莫名其妙的同桌,立马又开口:“我想一个人坐。”
“这不好,不好。”冯捐慢吞吞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该这么孤僻,多跟人交往也是很重要的,班里女娃娃们都很好。”
顾里啊了一声。
“你是跟小地方的孩子们处不来么?他们比不上你,这是确实……”
“没有。”她对这人能把她单纯到比农夫山泉还干净的思想的如此恶毒表示挺惊讶,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别的了。
“那等你跟谁玩惯了,可以跟我说,你是第一名,有调座位的权利。”
“哦。”
“你成绩真的很优异,说你这种孩子考过全国状元我都信。”
“谢谢。”看着他把这次的成绩单和以前顾里给他的成绩单一张张摊开在桌子上摆好,她心里一阵想笑,这人居然把两张破纸宝一样攒着。
“你文科成绩差吗?”
“文理差不多。”
“那选理科的初衷是什么呢?”冯捐抬着眼皮,三角眼瞪得顾里有点虚。
“不喜欢政治老师。”顾里淡淡道。
这她可真没骗人,她高一政治老师又烦事儿又多,成天戳着她脑门骂不学无术。
“噢,”他看起来不是很吃惊。“你物理真好,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的。但我这次不打算公开表扬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用不着您公开表扬我,就算不把我当人也行。”冯捐一句话顶的她有点懵。
“不表扬你是因为城乡教育水平有差距,你在天中做的题跟你在附中做的题不是一个等级,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他没理顾里,接着自己的说。“我会托朋友把市里边每一次大考题都给你要一份,你做完交给我,我给你找老师判出来,那才是你该做的题。”
“……啊,好。”顾里有点懵,还有点儿感动。这看起来脑子里缺架琴的班主任还挺体贴的,就算她本来也会管潘芷要题,但这种有人管有人逼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好好学啊,你是成大器的料,跟镇子里这些小孩本质上有差别,你不该呆在这儿。事儿说完了,去教室自习吧,把魏杭喊过来。”
顾里啊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听到“你不该呆在这里”这样的话,从那天登上到这边儿来的火车,她就只是打定了决心死也不回省城,死也不要再和沈秋泽有联系,只是忙着惊讶于她亲爸,惊讶于这小破镇子上奇形怪状的人,当有人跟她说“你不属于这里”的那一刻,属实有些破防。是啊,高中也只勉强剩下两年了,然后呢?在这小破城找个饭店或者超市职员的工作然后成家过一辈子吗?
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的设想和惶恐能压塌这栋旧楼,她还没来的及推开教室门,冯捐喊着她名字追出来。
“顾里!你在这个英语演讲表上签个名吧,但不用你上。”
“…为什么?”说起来顾里也想问,她挺喜欢英语的,但冯捐头一次提到这比赛时就没让他们班里的人参加的意思。
“这事就交给那些班吧,你们不要参活,学习为重!”
她一听这话居然有点来气,那种“你不让我干啥我偏要干啥”的劲儿一下拧巴住了。“那要是我想参加呢?”
冯捐皱起眉来顿了顿:“别跟老师倔,浪费时间的事,与其干这些还不如多做几份题。”
“你!……靠。”她憋了憋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推门走了进去。“魏杭,冯捐喊你。”她低着头喊了一声,那人也没说话,放下笔出去了。
她朝魏杭背影瞥了一眼,去他奶奶罗圈腿的破地方。一个个人都跟脑子里勾了芡一样跟正常人不一样。她干脆把题往旁边一塞,趴桌子上看手机。
——高一年级二班交流群
不知道谁把她拉这群里了,点开就是马紫萱一条长信息,是关于游学的。
游学……顾里更不爽了。好端端上课不行吗游屁的学,还跑那么远去省城游学。真是闲的手指甲盖儿疼。她一边盘算英语演讲,一边想着怎么躲开游学。放以前这事情她不爱去就躲了,外边找个如家住几晚,醒了出去逛,晚上回去睡,直到那群人游学回来。但现在这种经济受限的情况下她没地儿去,财产不够她有事没事找个宾馆住着玩了。
她趴着趴着意识就开始模糊,直到快睡着的时候有人往她桌子上丢了什么东西,她才回过神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