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感觉会飞起来。
顾里闭着眼睛,没有丝毫顾忌的向外面冲去。
耳边是捎起的风,刮过耳框却只有冷的感觉,她停了下来。阳光格外刺眼,刘洋还站在那堆东西旁边,靠着墙吸烟。原来他还吸烟啊?不过也对,毕竟是成年人,还是这种地方的成年人。
顾里朝他走过去。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种地方有关联,不敢相信那样的人会是自己的父亲。本来她会按着沈家的安排考一个顶尖大学,工作,成家,说不定还要养沈家老小,现在一切都没了,她属于这里,这种地方。
“顾里!刚刚…是你吼的?”刘洋想把烟藏起来,顾里没表情的瞪他一眼。
“声音很大么?”
“嗯…挺大的,中气十足!霸气啊!”
“给根烟。”顾里也靠在了墙上,低着头说了一句。
“啊?!”
“…我付钱给你,给根烟。”
“不,不是钱,”刘洋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觉,猛的从墙上弹了起来,“顾里,再怎么不高兴你也不能学抽烟啊!我现在就掐掉!”
“不用,我本来就抽。”她居然有点想笑,刘洋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啊…行吧。”他好像没缓过来,但还是伸手给顾里递了一根,顾里说了声谢谢。“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我抽完这根就回。”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烟点着。
刘洋没再说话。两个人靠着墙,沉默着直到顾里抽完那根烟。
“我走了,烟谢谢。”她把烟头往远处垃圾桶一丢,烟头偏离了半米,没有落到里面。她又走过去把它扔进去,返回来弯腰拎上塑料袋。
“顾里!”刘洋喊了她一声。“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谢谢你。”
顾里推开门,姜仄正收拾桌子。“里里!还有这么多东西啊?”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进去了才看见姜继军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运势大全,瘸了腿的眼镜半掉不掉的挂在鼻子上。
“刚才你们都在?”
姜继军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从喉咙里啊了一声。
都在啊…听到这种声音就在门口都没有打算处理一下么?要不是自己踹门一脚可能姜仄都不会出来吧。也对,这种家庭,自己当了十几年外人,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顾里拿工具进了屋子,转身把门关上。扫把和簸箕是新买的,还有塑料特有的光泽感。
就要这样了吗…要在这里浪费至少两年时间啊…这种环境,这些人。
“啪!”门外似乎什么玻璃器具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烂,她听到姜仄小声的说对不起,一句接着一句。顾里闭上眼,脑子里是玻璃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玻璃块,放射着迫不及待的向四周散开,再一块块接连着被迫落在地上发出尖利刺耳的炸裂声。一声声的“对不起”轻轻的环绕着,语调单一又羞怯…
烦啊,妈的。
脚边的弹珠被她猛的踹出去,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弹跳着落到肮脏的杂物中,渺无音讯。
平凡,安静,堕落,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收拾了垃圾,她又开着导航出门买被褥。身上的钱让她生活过个好几年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还是得能省则省。卖被褥那家老板娘嘴挺碎,一直给她推荐这个推荐那个。
“小姑凉是歪果仁啊?爱慕拆你子屁剖!”她挤着眼睛朝顾里笑,看起来洋洋得意,顾里挪远了两步,摇了摇头。
回了家已经是傍晚,铺好床后姜仄叫她出去吃饭。
“里里上高二吧?听说你还跳了一级呢。”
“嗯。”顾里埋头吃饭,随便应了一声。
“你也在天中对吧?真好,我们可以一起走。”
“天中?”
“哦,”姜仄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当地人都叫那天中。我在高三部,不出意外我们就只隔了一个操场。”
一顿饭姜继军三瓶酒下肚,姜仄一直在问顾里各种各样的问题,到了后期顾里的回答就只剩时有时无的“嗯”了。晚饭过后她洗了个澡就回了房间。那张吱儿哇叫的床被她垫平又挪了个位置后声音总算小一点,这个位置躺在床上只要不拉窗帘可以看得到外面的一点点天空和无数窗户一直延伸到天边。
她搬来了那张折叠椅,爬在了窗边。深蓝的天因为楼房的遮挡只能露出一点缝隙,顾里偏着头看那片天。一朵朵火红的,棉絮一样的云从那里划过,拖着肥大臃肿却格外轻盈的身躯挤在缝隙里,把周围都染成金灿灿的一片。对面的楼房窗户亮着灯,远远的看像星星,满天的星星,它们极其规律的排列着,散发不同暖度的光。顾里感觉自己飞起来了,星星的光印满她全身,整个人都照的通亮,她没有管,只是数着她的云,一朵又一朵火红的云。半夜一点钟左右,姜继军出门了,顾里躺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才发现,大晚上哪里来的云啊,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