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貌不扬的装修,一块钱一本的杂志,能进来的都是诚心爱书的。我就在那小小的十几平米里,席地而坐,看到影子都抛下我。老板也不赶我,我们各看各的。我在夕阳还未落下时挑选自己喜欢的杂志,就像男生为心爱的女孩挑花一样,走出花店的那一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我也总是那样,每次二十块钱装满一书包,去赶回学校的公交,觉得自己肩膀上背的,是沉甸甸的梦想。
学校在郊区,我总是在站台旁买两个包子当作晚餐,看着一辆辆公交车路过我,等着那辆没有空调的公交。车因挤满了学生而变得温暖,而我抱着书包坐在座位上,像拥抱一座金山,心里满是踏实。
大学那几年,我就这样在每个周末如此往返。十几平米的书店里,老板与我也渐渐变得心照不宣。我选好书后,他帮我装好,甚至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言语,却像是很熟的老朋友。
有些书已经泛黄,但是在我看来,像一件件工艺品。我在那里看到了太多出名的作家,他们曾经青涩的文笔,真诚的思想。当别人都在看他们红极一时的作品时,而我好像偏向静处寻,去看他们曾经少有人问津的作品。
作家,他们曾经青涩的文笔,真诚的思想。当别人都在看他们红极一时的作品时,而我好像偏向静处寻,去看他们曾经少有人问津的作品。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机智的人,文化哪里有过时呢?我时常觉得文化就像一壶酒,时间越久远越能品尝出甘甜。唯有能禁得住岁月变迁和时代风霜的,才算是好文章啊。那些过期杂志,它们像一杯杯岁月的酒,而我这个贪婪之人喝了一杯又一杯,早已醉在那个曾经的世界里。那里,我从不觉得孤独,甚至完成了一场又一场低成本的交谈。不用预约,不用准备,带着一颗心,就可以收获高质量的思想。
大学毕业时,我已经在无名书店里看了太多杂志,我甚至可以说出上百家杂志的风格、目,甚至常刊发的作者。
后来,我离开了合肥。
这几年文艺书店越来越多,装潢精美,甚至里面还有茶水饮料,小吃零食,名人讲座,而我总觉得那只能算是消遣,算不上文化。看书的仪式感就在于对文化的敬畏心吧,如果让我嗑着瓜子看书,我断然是觉得不自在的——还不如席地而坐,挽起头发,一头扎进书里来得自在。
我也去过很多文艺书店,觉得那只是一种文艺的生活方式。虽然不错,但我还是很怀念那个无名书店,以及二十块钱一书包杂志的存在感。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背着书包等公交的自己,脸颊通红,眼里全是星辰大海。
几年后,我又回到合肥,城隍庙的那排小房子,变成了高楼,那个无名书店也不见了,它仿佛随着那些过期杂志消失在过去了。而我却忘不了那个中年老板伏案看书的场景,好像生意的好坏都与他无关,他早已随着书里的人,神游去了。
我再也不是背着书包赶公交的十八岁女孩了,再也不是为了省一块钱甘愿错过一辆辆空调车的女孩了。那晚,我在合肥的城隍庙附近兜兜转转,昏暗的路灯下,只有报刊亭在风中闪着孤独的光,上了年纪的阿姨坐在里面热情地招呼我。那些杂志被整齐地摆着,被昏暗的灯光照出暗淡的亮光。我突然问了一句:“有过期杂志吗?”阿姨说了句:“最新一期的都不好卖,何况过期的呢?”
随便挑选了两本杂志,我终于不用在报刊亭做着买哪本的单选题了,也终于不用在精美的书店去着急翻一本书的定价,却没了那曾经为了省钱买过期杂志的快乐。
岁月成了我永远也追赶不上的那辆公交,而无名书店却锁进了我的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