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吗”
“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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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紫禁城里最为倾城之人。
至少他们都这么说。
每日,门口总是会排起长龙,据说,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从小时候起,我的脸就动不得。哪怕是我自己。
我其实早就明白自己只是为父亲挣钱的工具,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曾几何时,我被现实击垮时,我也曾去寻找过父亲,我渴望着安慰,渴望着哪怕一丝的温存。
换回来的,是一顿责备。
从那以后,我把我自己关在了最深处。
于是,外界都传,那林家,有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空有一副倾城的皮囊,天生的妖艳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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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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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城里来了个舞姬,据说掷千金只求一面的人多了去了。那个小院的门外,和我从前相差无几。
我遵循着我的形象,翻窗进了她的房。
我故作张扬的喊:“到底是谁这么没眼色,抢了本小姐的风头?”
珠帘轻挽,美人掩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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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美。眉眼含情,每每动作都牵动魂魄,眼角一颗泪痣,把她的容貌镌刻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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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找我?”她带着面纱,向我走近。我被迫贴到墙上,脸上火辣辣的,今天涂的胭脂都遮不住。在我无措时,一抹清凉抵在我的唇边,她捏住我,眉眼带笑道“怎么,小姐也是来见我的吗?”随后,她轻轻俯身,压到我耳边说:“小姐,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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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发热的不行,就推开了她,红着脸跑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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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忘了介绍,我叫林稚,她,叫薛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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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意不知怎的了,第二日便来我府中,混在那些个男人堆里,惹得他们不敢亵渎,只得离得远远的,成了我第一眼就能见到的,追求者?
她等到进了我房里,我坐在屏风后,不知是她,于是没个好脸色:“这位爷,若无事请快走吧。”
听那人没有回声,我束手无策,只好再次加话
道:“再请你给本姑娘瞧着,那队伍中,可是有为面容姣好的女子?那人现今排到何处?”
一片寂静。
我不由得有些恼怒:“爷,为何不做声?可是个哑巴?”
这次,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分明是个娇娥。
“薛南意?”说着,我便要探出头去——
果真是她。我察觉被戏弄,气的不过:“你便是来折腾我了!”
薛南意走过来,轻轻把手附到我的手上:“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怎的一见我就气着?”
接着,她又凑过来:“小姐,你真好看。” 我故作矜持:“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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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别的人,甭管男子女子,我都定是一把推开后唤门口的守院来的。
可我看着薛南意姣好的面容,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是一点点的责怪之言,也不能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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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我在府内跟丫鬟们喝茶,可薛南意破门而入,说要和我去放风筝。
我们兴起,气氛恰好。她向我坦白心意。
她说,薛南意喜欢林稚,想和林稚在一起。
她说,薛南意从第一次见到林稚,就喜欢上林稚了。
她说,薛南意认定了林稚,这就是一辈子的事。
只可惜,她也是女子,她怎么承担;我也是女子,我怎么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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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要把我卖给军阀做数不上几姨太。因为那年饥荒,军阀施舍他几车粮食。那军阀,暴虐成性,草菅人命,无视道德仁义,毫无底线原则。
我却异常平静。毕竟我能做什么呢。
小时候是,现如今还是。
这种令人恶心的无力感,时刻充斥在我的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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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踏入大院的一刹起,我,就不会是我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翻窗进来的南意。
我从进门起,无论是下人的指点,亦或者是军阀的欺辱,我都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我却埋在她的肩颈里,再也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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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样哭啊哭啊,我才发现,我好喜欢她。
我好喜欢好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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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吗?我们一起。”她问我了。我疯了似的点着头,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模糊了她的身影。
趁着夜色,我们逃了出来。
我们走在路上,冷风灌进衣裳,我却不觉得冷。
我们在林间拥吻。
一颗子弹飞入她的胸膛。
是那个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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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后来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抱着她尚存的身体,她的嘴往外吐着血和血沫,她抬手碰了碰我的脸,用细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哭了,就不好看了。”我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在往外涌,不受控制。她又改了嘴,挤出一个笑:“小姐,你哭了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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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我被架回去了,冰冷的鞭子打在身上,锋利的刀刃划在脸上,我的舌头被拔了,还有手指甲,和头发上粘连着的一大块带血的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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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南意是个舞姬,脏。
他们说,我们两个是个怪物。
他们把我们两个埋在乱葬岗,等着野狗啃食。他们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南意身上,觉得我被南意玷污,也成了个坏种。
他们,总是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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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是南意啊。
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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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有一个冬天,两个落寞的灵魂相撞了;
只记得,有一个冬天,两个落寞的灵魂依偎着互相取暖;
只记得,那个冬天,她们不再为别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