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身子弱,不要走动,我去热一盅鸡汤来。”
像空谷里传来的模糊声响,孟昭听完通体一颤,猛的睁眼,她再熟悉不过的,贴身丫鬟芸儿的声音,她感受到胸腔翻滚的浊气,不同于往日常年行武所有的澄明。她竭力撑起身子打量,鎏金刻花的缦纱,提花彩缎的门帘,以及铜镜里脂玉般的脸,这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孟昭的脸,她一惊,只颤抖地攀上斑驳的镜面,看着镜中人晃呀晃,是时光回溯了,她、回来了!
她覆上衣襟,是温软的薄绸,不是繁重的盔甲,闭上眼,血流漂杵、尸横遍野的景象一幕幕闪过,画面定格在挥刀砍下的那人的脸,她恍然,像是只做了一场荒凉大梦。
这是那场大内乱的十年前,这时各皇族势力仍互相掣肘,新帝继位,尽管根基不稳,旧朝元老们拥护这个难得的傀儡,没有一派势力能改天换地抢得龙头,故这个新的元年,以看起来平和的姿态继续着,孟昭一直为之战斗的,河清海晏的大好江山,却容不下她的位置。
但既然花有重开日,那些什么奸佞走狗...都会被她一步一步送进地狱!孟昭从回忆里抽出神,眸光里闪烁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火光在熊熊燃烧。
门帘被小心的拂开,“小姐,您瞧您这,又任性了,等会儿又觉得晕了。”芸儿笑的温润,边说边扶着孟昭坐在塌上,“刚热的鸡汤,喝下吧,我说大少爷也是的,偏偏选着您去祭拜,那样的烈日,您身子哪扛得住这个呀。”
孟昭接过汤碗,思绪游移,她回想着今天该发生的事,以及孟朗那张时刻笑意盈盈的脸,以及阴狠又蠢笨的手段,倒是忍不住轻嗤出声,看着芸儿对她反应诧异的眼神,她收敛了些心下蔓延的鄙视。“没事,这算什么,他想让我丢脸就丢吧,他哪是恶心到了我呀,是让整个将军府都觉得不顺意,该是他的本就是他的,让一个次女来行这大事,你以为爹爹会饶过他吗。”
芸儿惊的瞪大了眼,一直随波逐流不晓人情的孟昭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许是一场病给烧清醒了,“小姐说的是,大少爷这回做事就是欠妥当了,我倒是希望他受罚呢。”
孟昭笑的柔和,心里却在算计着。建朝这么多年的习俗,边境安扎军力前需要拜武神,寓意着下年逢战必胜,遇乱必征。大将军孟繁明赶去朝中处理军务,二、把手,将军府亲眷必定是站在前排的,但往年都是长子孟朗领头,此番孟朗故意推脱逃了这场礼仪,让次女孟昭上去念陈词,不怎么露面的次女竟孟昭大方利落的念完冗长的助词,但这惊艳也被她突然倒下的身影中止,这样神圣的仪式竟成了闹剧,众人都颇有微词。回想这段难堪的记忆,孟昭五味杂陈。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叩门声响起
孟朗不太自然的声音涌了进来:“妹妹,还睡着吗。”
她示意芸儿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