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闭着眼,觉得耳边嘈杂,似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在悉悉索索。一开始声音并不多么清晰,他稳着神听了片刻,才终于听清几人交谈内容。
油腔滑调的男子极为兴奋,章邯甚至听到了搓手的声音。他道:
盗跖你还真不怕他打断你的腿。
一女子平静道:
秦山新我腿早断了,你再废话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男子似乎是缩了缩脖子,才继续问:
盗跖说起来你到底给他下了多少药?怎么睡了好几天了还没醒?
女子一愣,不说话。
片刻后又有一男子道:
卫庄我看你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亲夫都敢下药。
女子声音中饱含恼羞成怒,道:
秦山新他不是!
她这话大概是正中那人下怀,于是那男子嘲讽道:
卫庄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他早娶你了。
女子嘟嘟囔囔:
秦山新……你闭嘴。”
章邯似乎想起来什么,皱皱眉,想睁眼却睁不开,凭他感觉,他们此时正在马车上。
女子忽然惊喜道:
秦山新哎哎哎醒了醒了!
油腔滑调的男子道:
盗跖哪呢哪呢?
章邯也很想说“这儿呢”,然浑身乏力,半点开不出口。
女子急了,晃了晃章邯道:
秦山新刚不是要醒了吗?
声音微冷的男子把她拦下来,道:
卫庄你是想摇醒他还是摇死他?
章邯的确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身体一向很好,不该是会在马车上犯晕的。而他所觉得晕眩,凭他直觉,是被人下了药留下的后遗症。
那人继续拍他的脸,边拍边道:
秦山新章邯啊章邯,你快点醒一醒嘛,不就喝了一杯酒,至于睡了好几天吗?
章邯心说我还想问你给我喝的什么酒,让我一杯倒。
车中又安静几分,许久之后章邯又试了试,眼皮不似方才一样沉重,他终于微微将眼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一阵模糊,随即他看清了车中几人——盗跖卫庄,还有秦山新。
他扯了扯秦山新的衣袖,道:
章邯小秦子。
秦山新一跳,扑到他身上:
秦山新章邯!
另外两人皆捂眼不看。
章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山新不满道:
秦山新你再见到我都不高兴吗?也不亲亲我?
章邯脸色微红,道:
章邯别闹。
秦山新这才坐起身,笑着扶章邯道:
秦山新才没闹。
秦山新递了杯水,盗跖抢先道:
盗跖跟屁虫,你家小娘子可厉害呢,把你灌晕了不说,还把你从废丘运出来了。
章邯看向秦山新,秦山新遂别开目光,不语。盗跖又道:
盗跖那日她给你喝的酒里下了迷药,下了那么多,你竟喝不出来?
章邯一惊,道:
章邯什么?
秦山新鼓嘴,仍旧不说话。于是盗跖继续解释道:
盗跖她早与我们俩说好,迷晕你之后就托我们送你们出城了。
章邯握着茶杯思索片刻,问:
章邯那……废丘城,怎么样了?
几人忽然沉默下来,章邯约莫知道了事情真相,也垂下头去。不久后秦山新道:
秦山新废丘城破,汉军夺取三秦之地,迫在眉睫。她抬头看章邯,有些紧张道:
秦山新我不该替你做选择,何况我已经错过一次……但我,但我真的不想看你死!
章邯忽然将她揽在怀里,道:
章邯错不在你。
他也终于明白,有时事在人为,却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力挽狂澜。他阻挡不住汉军,倘若当日他留在废丘城,必然以身殉城,可他若殉城,她怎么办?难不成跟他一起死?
秦山新捧起他脸,狠狠吻上去。
章邯猝不及防,片刻后将她拥得更紧,她的睫毛纤细柔软,轻拂在他脸上。一旁盗跖又捂住眼睛,道:
盗跖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还有别人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