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楚军暂退，只留龙且几人卸甲常服，视东郡情况再做定夺。

王离的军队再未攻入大泽山，章邯向其言明利害——大泽山中不过楚军部分兵卒，清剿也非特等军功，唯有先任其离去，诱出身后楚军主将再做围攻，楚军说到底不过是残兵败将，以帝国之精锐百战穿甲兵，要灭楚军轻而易举，王兄如今忍耐，是为今后筹谋。

王离笑得阴阳怪气，老弟的事我也大概听说了，老弟手下那个宝贝得很的副将落到他们手里了吧。

章邯一愣，不语。

王离笑了片刻，忽然爽朗道，此番便算是卖老弟一个面子，让楚军撤就撤了，秦军能抓到他们一次，何惧再抓他们一次。

是为章邯说动王离退兵。

待三日期限一至，章邯急急赶往隐秘山洞，甫一靠近，被卫庄提剑拦在洞外。

章邯笑：

章邯卫庄先生也不必每次都这样对章邯。

鬼谷弟子，觉察身旁有动静，剑永远比判断更快。卫庄收起鲨齿，转身进洞。

章邯亦跟进去。

卫庄忽然道：

卫庄她还未醒。

章邯皱眉：

章邯还没醒？睡了三日？

卫庄醒过数次，又睡过去了。

章邯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卫庄又道：

卫庄她在我们面前和在你面前很不同。

怕章邯不了解其中深意，卫庄少有地解释道：

卫庄伤重如斯，三日里，她未掉一滴泪。

盖聂亦来，劈头盖脸问：

盖聂你可知道她是女子？

如此一问章邯并不意外，只淡然道：

章邯我知道。

换做盖聂微微一讶，却见章邯神色笃定，便知他们二人之间必然还有渊源，远非如此简单。于是他又问：

盖聂知道多久了？

章邯目光远远，落在秦山新身上，道：

章邯一直都知道。

卫聂二人交换了一番目光，盖聂继续道：

盖聂那你为何始终留她在影密卫军中？

章邯叹气，边向秦山新走边道：

章邯我虽不知她为何从军，但如若她不在我身边，谁来保护她？

说罢拍了拍秦山新的脸颊，道：

章邯醒醒，我们回去。

秦山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见她脸色异常，章邯约莫猜到，打横抱起她，对纵横二人道：

章邯二位代章邯照料她，章邯感激不尽，这个人情欠下，必定会还。

卫庄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装模作样，大概从他跨出山洞那刻，东郡农家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他们之间盟友关系自动结束，从此以后相见，是敌是友无需多言。

章邯知其意，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秦山新在颠簸中醒来，意料之中靠在章邯怀中，她道：

秦山新将军……

章邯轻轻吻了吻她发顶，道：

章邯辛苦你了。

秦山新微微一颤，平时不细想，此时却觉得章邯此举暧昧无比，再回忆平日里他对待自己的一系列细节动作，她竟莫名心慌。秦山新天生直觉出众，她觉得此事无非两种可能，其一，章邯知道她的身份，如若是此，事情很糟糕。其二，章邯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此一来，就更糟糕。

她细细一想，觉得自己未曾做过什么暴露身份的事，但如若当真是这样，莫非章邯是个断袖？

秦山新抖了抖。

章邯低头，沉声道：

章邯怎么了？

秦山新一向不知道脸红是怎么一回事，听他一问，实实在在脸红了。章邯的气息萦绕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

章邯到底怎么了？

秦山新神使鬼差，问道：

秦山新将军您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章邯神色如常，动作流畅，却并不回答秦山新的问题，道：

章邯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秦山新握住章邯手腕，道：

秦山新回答我。

章邯轻笑安慰：

章邯没有。

秦山新的手欲松仍握，道：

秦山新我也觉得是这样。

章邯一笑，抬手揽她入怀，秦山新一惊，自然而然回头，章邯俯身吻她眉心，气息扑面。

秦山新僵住身子，一动不动。良久，她缓缓闭眼，道：

秦山新将军，就此一次。

章邯嗯了一声。

罗网之网（二）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