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行至王离军中,未受阻拦进了王离营帐。
王离熟悉章邯,并未多问,然见秦山新与钟离眛时,好奇道:

这两位是?

副统领秦山新,都尉钟离眛。
王离显然对钟离眛更感兴趣,踱步至他面前,道:

追风弧箭钟离眛?

正是。
王离大笑:

我向白屠要了好几次,他都不肯放人,确有帝国军人风采。

白屠军中,正是钟离眛负责押送荧惑之石。

说到此事,我听说影密卫和罗网在东郡有些摩擦?
章邯纠正道:

是有一些误会。
王离似乎极为不屑赵高与其罗网,冷哼一声:

我们都是上沙场的军人,干的是刀头舔血拼命的活,我最恨这帮文官躲在咸阳隔岸观火,却还喜欢指手画脚。
章邯颔首:

说的不错。
王离继续愤愤然:

尤其是这个赵高,不过是给皇帝陛下掌管出行车马,得了些恩宠,哪儿比得了你我出生入死?军功封赏是靠一颗颗敌人的头颅攒起来的!
一席话慷慨激昂,像极了一个踌躇满志却不得意的忠诚军官,秦山新却知道他分明是挑拨离间。章邯不愧是影密卫统领,说话做事拿捏分寸十分得当,他略一思索道:

战时自然军人优先,现在帝国一统天下,更重文治。罗网现在如日中天,不得不避其锋芒。
王离以为章邯心有余悸,安慰道:

你放心,在东郡这个地盘,我说了算。章邯老弟,可有兴致来欣赏一场狩猎?
王离转身出营帐,秦山新终于撑不住,晃了晃身子,钟离眛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
章邯皱眉转身,将秦山新从钟离眛手里拽过来护在身前,道:

还站得住吗?
秦山新勉强点头。
惊鲵砍得伤口深可见骨,前些日子她一直坐或躺,伤口才好不容易结了起来,今日站了不多时,她觉得伤口又裂开了,正有鲜血流出,将绷带染红。
她痛得双腿一软,慌乱中伸手勾住章邯的脖子,而章邯亦拦住她的腰以免她滑下去,一时场面十分暧昧。
秦山新轻咳一声:
那个……将军啊,您放手。

章邯不依不饶:

你先放。
秦山新尴尬道:
我站不了。


那你还让我放手?
最后还是钟离眛扶着秦山新上了马。来时三人骑了两匹马,此时身后人手众多,秦山新不敢再躲章邯身前,于是向王离又要了一匹马。
王离惊奇:

你们是怎么来的?

……
……

*****
而王离口中的“狩猎”,是指百战穿甲兵围剿楚军。
楚军中不乏骁勇善战之将,突围虽不顺利,形式却也并非一边倒。
英布被捕,剩余将士逃脱,这已算是不小的收获。
出师已捷,王离示意收兵回营。
钟离眛主动请缨:

属下蒙帝国栽培,无以为报。愿率军清剿残余。
秦山新拖住下巴,心中哀叹,钟离眛啊钟离眛,你为何这么耿直?你知不知道王离极有可能就是在等你这句话?

想带我的兵,百步之外,是刚刚俘虏的叛军将领,你若能一箭射中他背心的铃铛,我就准你带兵。
秦山新眼前一黑,王离已然设了圈套等着钟离眛钻,如今他是钻也要钻不钻也要钻了。
章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后放开,道:

敌我双方交战,虽生死相搏,但也是各为其主。这英布虽为叛逆,却也素有忠烈之勇,擒住便是大功一件。只是王离兄,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老弟难道是对钟离眛没有信心吗?
秦山新彻底绝望。
钟离眛上前,从背后箭筒中抽出一箭,所谓追风弧箭,凭的是射箭者对风的感知,钟离眛微微闭眼凝神,待旗帜扬起时他一箭射出,利箭破空,稳稳射在旗杆之上,而英布后背的铃铛也同时落地。
王离击掌大笑:

好小子,好箭法。我就给你一队兵马!记住,把他们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末将领命。
王离给钟离眛的兵马并不多,实则那些士兵若是去侦察,勉强算得上可行,但倘若是去打仗,只怕是差了不少。
秦山新看出了王离的心思,欲言又止。
一士兵在王离身边耳语片刻,王离笑道:

难得大驾光临,我知道东郡有个好去处,老弟可愿与我喝上几杯?

上将军既有兴致,章邯怎敢推辞?
喝酒也并非是要喝酒,更多的是试探,两人虽说互知名号,却从未相互了解过。王离一上来便与章邯称兄道弟套近乎,必然是想拉拢,或是从他口中探出些什么。而喝酒确是一种好方法。
王离能看得上眼的好去处,东郡无非一个醉梦楼。
进醉梦楼要收兵器,秦山新磨磨蹭蹭不情不愿交出佩剑,眼皮跳了一跳。
三人进了二楼雅室,酒菜早已准备妥当,更让秦山新确认,来此宴饮并非王离一时兴起。
王离坐主位,章邯侧位,秦山新站在章邯身后。

你呀,小心谨慎惯了。
王离一甩披风落座,

我说了,有百战穿甲兵坐镇,东郡这里我做主。不陪我喝痛快了,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仰头一杯喝尽。又向秦山新道:

秦副统领不一道喝吗?
秦山新恭敬道:
末将不敢。

王离佯怒:

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喝就是可以。来人,加一桌酒菜。
章邯神色微动,似乎想要阻止王离。
倒并非她不会喝酒。秦山新虽是女子,然在军中哪个士兵是不会喝酒的?然章邯深知她酒品不佳,喝完之后难免会做什么奇怪之事,或是唱跑调的歌,或是调戏新兵蛋子,总之恶行罄竹难书。
章邯和她喝过几次酒,在那之后他再也不敢让她沾上半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