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斑驳,枝影摇曳。
天宗晓梦清尘脱俗,所住之处亦如此。章邯与秦山新下马,敲开林间小筑之门。
章邯影密卫统领章邯求见。
开门的是个清秀女弟子,交领白色长袍,长发束于发顶成髻。章邯秦山新在门口等候一二,女弟子通禀再度返回,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
庭院深深,的确是清修佳地。
穿林拂叶而过,三人走入院子深处,此处水雾缭绕,气息潮湿温暖。秦山新一愣——莫非,这位晓梦大师此时正在沐浴?
她猜的并没有偏差,再走近些,廊下挂着紫色纱帘,而纱帘后隐约能见到一名女子,脖颈修长,后背细腻。
章邯微微一滞:
章邯大师她……
女弟子习以为常,甚至微微笑了:“师尊正在沐浴。”
章邯这……章邯太过冒昧,实在失礼,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反观秦山新,睁着眼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没有半点失礼的意思。
晓梦章将军。
晓梦出声叫住他,
晓梦世人皆道男女有别,这些不过是愚昧庸俗的约束而已,章邯将军看来也跳不出这些世俗之见。
她顿了顿,又道:
晓梦还不如将军身边这位小兄弟。
秦山新哭也哭不出来,大师别夸我,将军会揍我。
章邯这也转过身,施礼道:
章邯晓梦大师不愧为天宗掌门,境界高深。章邯本是一个俗人,见笑了。
晓梦高啊低啊,你们总是有那么多规矩。你找我何事?
章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师。
晓梦反驳道:
晓梦消息就是消息,有何好坏之分?
章邯看来在大师面前,我都不会说话了。
秦山新噗。
章邯一眼还未等过来,晓梦开口道:
晓梦章将军倒还不如这位小兄弟直爽。
听晓梦如此夸赞自己,秦山新后背冷汗直流,求求大师放过我吧!就当没看见我可好?您口无遮拦可以,我死了您给我收尸?
章邯墨家叛逆即将前往东郡,人宗掌门逍遥子也将与他们汇合,扶苏公子希望大师能一同前往。
晓梦并不正面回答:
晓梦你应该知道,道家一向不问世事。你们以为清楚一切不利因素,大秦就能永远地稳定下去?
章邯以大师之见呢?
夜风微拂,山樱翻飞,秦山新站在章邯身后抬头赏樱,再无心听他们二人赘述。院中这株樱花树极大极粗壮,也不知是何年月是何人,有心还是无心种在此地的。而时过境迁之事常有,这林间小筑的主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而天地之间,一切不过一瞬。
晓梦终于从水中站起来,身上水珠滴在木板上。女弟子替她披上斗篷,晓梦道:
晓梦你的消息我收到了。
章邯略带惊喜道:
章邯那大师的意思是?
晓梦不语,缓步离去。女弟子笑:“师尊的意思是,将军你可以走了。”
秦山新一手捂脸一手拉着章邯:
秦山新将军啊将军快跟我走了,丢死人了。晓梦的意思就是她会帮你啊。
章邯仍是不得要领:
章邯怎么看出来的?
秦山新向女弟子道了别,又道:
秦山新活该将军您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没有夫人……
章邯咳了一声:
章邯别瞎扯。
秦山新继续道:
秦山新晓梦虽然是一宗之主,她也是个女子,十八岁的女子啊,如花的年纪啊……
章邯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她头上,秦山新吃痛,终于正经起来:
秦山新她要不想帮你,何必让你进来,又何必与你絮絮叨叨说一通没用的?
章邯若有所思,秦山新亦若有所思:
秦山新晓梦长得真好看。
说罢斜眼瞥了他一眼,章邯滞了滞,继而面色如常道:
章邯你别多想了。
秦山新跳脚辩解:
秦山新我是帮将军您看的!
章邯又顿了顿,似乎在想说什么才能反驳她,半晌后才挣扎着拒绝:
章邯不需要。
秦山新痛心疾首:
秦山新将军您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有夫人,您就不急吗?
章邯微笑道:
章邯还有你陪我呢。
秦山新认真道:
秦山新将军,那不一样。
章邯侧头:
章邯哪里不一样?
秦山新捂脸:
秦山新我比你小。
章邯……
良久,夜风沙沙而过,风中夹杂着章邯轻轻地叹息声,和不知说了什么的轻语。秦山新没听清楚,扯了扯他衣服上的绑带,问:
秦山新什么?
章邯眼神波动一二:
章邯没什么。
他不愿意再说一次,那她也不再问,权当是没有听到或是当真没什么。
*****
桑海往东郡之路漫漫,路途大多无趣,加之晓梦每日打坐功课,拖慢了些行程。
山林之中杀意四起,秦山新与章邯道:“有人向晓梦动手了。”
章邯半是意料之中半是意外道:
章邯是什么人?
秦山新摇头。章邯与她一道赶过去查看,正赶上晓梦在杀最后一个人。
晓梦死还是生,命也。何时生又何时死,天意也。
一剑入喉血溅三尺,章邯提剑挡了挡,疾步上前:
章邯章邯来迟,请大师恕罪。
晓梦这等身手也会突破影密卫的防御,章邯将军是故意放些目标进来,要看看我值不值得你们守护?
秦山新躲在章邯身后默默点头。
见晓梦语气不快,章邯话中竟带了紧张:
章邯章邯当然明白大师修为,绝无试探之意。可笑这几人不知死活,白白断送性命。把这些尸体清理掉。
晓梦有什么好清理的,这些人吃五谷杂粮,也没什么作为。现在死了,正好润泽草木,岂非自然而然。
章邯亦上前:
章邯大师所言不错,但影密卫不是为了安葬,而是清理战斗痕迹,避免有高手通过尸体伤痕对大师的出手妄加揣测。
晓梦你倒是细心。
晓梦眼中带笑,
晓梦不错。
章邯愣怔,秦山新偷笑。
晓梦怎么了?
章邯略带慌乱解释:
章邯大师平时气象庄严,高深莫测,刚才笑起来,章邯才忽然省起,大师原本也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女。
晓梦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听罢章邯之语,竟掩嘴笑起来:
晓梦我原本不就是这样吗?
继而看向秦山新:
晓梦这位小兄弟,你说呢?
秦山新立刻狗腿地站到晓梦身边:
秦山新不错。
晓梦可见孔子这老头,害了多少人。
秦山新回头,抬手拖住自己的下巴,心说天要塌了,将军竟然笑得这么温和。将军醒醒!
章邯孔子有没有害人我不清楚,但是世人的确被表象蒙蔽,然而又有几人能做到超脱呢?
晓梦边笑边走边道:
晓梦我说他害人了,他就是害人了。
秦山新捂嘴憋笑实在辛苦,好不容易等晓梦走远,终于大笑出声:
秦山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军你看你!在美人之前话都说不像了!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邯脸色一阵铁青,提溜起秦山新后领,训斥道:
章邯不要胡说。
秦山新笑得肆无忌惮:
秦山新人家才十八岁,撒个娇在所难免,奈何我们将军就吃这套呢?
章邯把她抵在树干上,凑上前凶狠道:
章邯闭嘴。
秦山新矮他一个头,见他气势汹汹却毫不收敛,笑得岔了气。
秦山新咳咳咳……
章邯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叹息道:
章邯你别想多。
秦山新继续笑:
秦山新我哪里想多了?我只尊重事实,而事实就是人前清冷的晓梦大师对将军您竟然撒起了娇,将军您前途不可限量。
章邯……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