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几只燕子，叫着，飞回了巢。晚风簌簌吹过怒放的绣球花。这在东颐倒是少见，纳兰如玉想。
朱红色的宫门渐渐走进，压抑感扑面而来。马车停住，纳兰如玉拿下帷帽，搭上了穆卿的手臂，下了马车，踩在地上的那一刻，纳兰如玉忽然间心里一阵难受。
他想家了，想东琨的海风，想东琨的小船，想爹娘，想小妹……这只是踏上异国他乡的第一刻，而今后，他要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
燕子都有家可归，而我却有家不能回。
余晖泼洒在皇宫的石板路上，描摹着那人的身形背影，朱红色的大门重重关上，最后一丝光芒也被吞噬。
…
宴殿内嘈杂，百里无双周旋在诸位大臣公子之间，越过人群，目光停留在了那月白少年，纳兰如玉端坐在位置上，美艳的双眸微微低垂，葱玉一般的手指拿着一把紫檀木扇，木扇坠着一只精致的小银铃，看起来清清瘦瘦，文文弱弱，格格不入。
纳兰如玉忽然抬起了头，对上了百里无双的目光，随即轻笑。穆卿连忙伸出了手臂，给纳兰如玉搭上。纳兰如玉起身向百里无双走来。
“东琨纳兰如玉见过澄王殿下，今日在城外多有怠慢，还请殿下赎罪。”纳兰如玉声音清润好听，让人不自觉想到春日山间冰雪消融。
“纳兰公子有恙在身，倒是本王唐突了才是，怎样，身子好些了吗？不如本王叫个太医来看看。”百里无双问道。
“不妨事了，谢王爷抬爱。咳咳…咳咳…”纳兰如玉微微俯身，却剧烈咳嗽起来，素色的帕子轻轻挡住了纳兰如玉的嘴唇，也移开了百里无双的目光。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赴宴诸人回到了座位上，跪下行礼。
纳兰如玉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南璃王，向裴思默使了个眼色。
裴思默立刻起身上前。
“南璃王陛下，东琨此次前来为您带了一件宝贝。”裴思默挥挥手，让人拿上来一盏灯。
宴殿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这便是狐媚灯。”
话音刚落宴殿如同炸开了锅。
裴思默上前一步，向南璃王介绍。
“传说此灯原是由远古一位大能，用世间唯一一只十尾狐的媚骨，辅以自己亲子的蝴蝶骨血制成的，而那位大能的亲子，便是第一位眼异者。后来仙道封印，灵气逐渐从世间消散，狐媚灯便被仙界收走，而这盏灯，是我东琨初建时所造仿品，虽没有原灯威力之大，但以血育之依旧可以让人自相残杀。”裴思默看向了南璃王。
“如何证明？”南璃王问。
“需南璃王陛下两名武侍。”裴思默答道。
南璃王挥手唤来两名。
“此二人一同入宫，感情笃深，若你能让此二人自相残杀，朕便信你。”
裴思默取出提前备好的针，扎破了手指，殷红的血液滴入了狐媚灯，然后拿起一支松梧枝。点了灯芯，明明没有火，可狐媚灯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狐媚灯上徐徐飘出一缕青烟，在裴思默的指挥下精准无误的钻进了那两名武侍的鼻中。
两息之后，裴思默发出来命令。
“杀了他。”
两名武侍立刻扭打在一起，招招致命。
纳兰如玉给裴思默了一个眼神，裴思默将一方白帕盖在了灯上，还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逐渐分开，待二人立定，裴思默掀开了手帕，灯里的火焰已经灭了。两个武侍才终于恢复了神志，南璃王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这不像是灯，倒像是个香炉。”百里无双说道。
“回澄王殿下，殿下对也不对，这狐媚灯按理说本就是一鼎炉，可它燃起时是会发光的，只是这光，只有一种人看得见。”裴思默说道。
“眸异人”南璃王笑着说。
裴思默做了个揖“不错，正是眸异人。”
“这灯，可是谁的血液都能调动吗？”南璃王又问。
“这个…陛下一试便知。”裴思默幽幽的看着狐媚灯。
南璃王示意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小步跑到中央，接过裴思默递过来的针。
纳兰如玉轻轻皱了皱眉，却被穆清抚了抚肩膀。
“公子？”穆清小声问道。
纳兰如玉摇了摇头。
小太监将一滴血滴进灯内，刚一滴下，灯里窜出一簇蓝色的火焰，小太监就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脖子逐渐暴起青筋，手死死地扣住脖子外的什么东西，终于，寂静的宴殿发出一声类似骨碎的声响，小太监死在了地上。
“此灯只为东颐城嫡系者用，其他人若贸然使用，只会遭到反噬。”裴思默说道。
南璃王轻轻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件绝世珍宝。
“好！此灯，朕收下了。”
纳兰如玉早已别过了头，而此时却扭过头来，闭了许久的眼睛突然间睁开盯着那盏灯，火苗就那样，慢慢灭了下去。
裴斯默还想说什么，但纳兰如玉突然不止的咳嗽起来，令狐长宁上前，接过穆清递来的帕子，不着意的轻轻按在了纳兰如玉的蝴蝶谷中央。
“纳兰公子这是怎了？用不用朕叫个御医过来？”
“回陛下，如玉自幼便有肺疾，御医便不用了歇歇便是。”一旁的齐峰晨回答道。
“那…纳兰公子便先回去休息吧。”南璃王发话。
纳兰如玉的手搭在穆清的胳膊上，艰难的起身谢礼。
穆清感觉到纳兰如玉在颤抖。
直到出殿门，坐上步辇，纳兰如玉都还死死抓着穆清的手。
“公子！”穆清皱起了眉。
“咳…咳咳…咳。”纳兰如玉还在咳嗽着。
“纳兰公子请留步！”百里无双追出了殿外。“纳兰公子既然不适，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今晚便留宿宫中吧。”
穆清看了看纳兰如玉，又瞅瞅百里无双说道“回澄王殿下的话，这恐怕不合礼数。”
百里无双不言，只是站在步辇之前一动不动。
“咳咳咳…穆清，依照澄王殿下说的办吧。如玉谢过澄王殿下了。”如玉要下撵行礼，却被百里无双上前拦了下来。
百里无双的手碰向纳兰如玉的脸门。
面部是习武之人的防备之大记，鼻子，眼睛，太阳穴，任何一个都会成为致命的伤害。
可纳兰如玉毫无动作，百里无双收手后，纳兰如玉仍一脸惊恐的看着百里无双，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
倒是穆清反应迅速，在百里无双出手的一瞬间就上前要护住纳兰如玉。
“澄王殿下这是何意？”穆清将纳兰如玉挡在身后。
“不…不好意思，方才手滑，多有冒犯了。”百里无双赔了礼，匆匆走了。
“公子，这……”
纳兰如玉又剧烈咳嗽起来，素色的帕子拿下，竟是一团血！
“快！我们公子旧疾发作了！”穆清向抬步辇的宫人喊道。
百里无双看着步辇远去，神情复杂。
宴罢，南璃王与百里无双共行。
“无双，你觉得这四个人里，谁最值得防备？”南璃王问。
“回陛下，齐峰晨和令狐长宁是商人本色，并不懂权政，裴思默值得防备，会说话，会做人，看起来是其他三人的主心骨，裴家首领四家已经很长时间，裴思默一定学过治国之道，但是…反倒是这纳兰如玉，我又些看不透。”百里无双答道。
“有什么看不透的，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南璃王停下了拍了拍百里无双的肩膀。
百里无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好了，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忧虑的，快回宫休息去吧。”
“是。”
百里无双往宫殿走着，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在看着自己。
但愿是我多虑了。
【未完待续】
松梧其实就是红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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