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的夏天,陈澈出生在乡下的窝棚里,父亲不怎么激动,家里人也都不怎么开心,母亲因为刚才生产的疼痛晕了过去,于是,大家商议着,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人来人往的闹市,上边贴着一张小纸条和十元钱,纸条上写着,因为家里贫穷,没有能力养这个孩子,希望看见这张纸条的人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有人又把我抱了回来
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医生,因为每次出门给别人看病总要带点东西,有时甚至不收取治疗费。陈澈出生不久,而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但几乎每户人家都是这样,父亲依旧善良着,母亲终于还是和他吵了架
父亲动手打了母亲
那是父亲第一次动手,他翻动着嘴唇,好半天才说
父亲我出去看看
后来陈澈长到了两岁,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那天弟弟哭的厉害,于是父亲就给他买了一个很贵的玩具,她等了一会,发现没有自己的,于是就走开了。
母亲看不下去,给了陈澈两块钱
陈澈在去小卖部的路上遇到了父亲,他要走了那些钱,他说
父亲爸爸用这个去换更多的钱给你买别的糖,你先回家
母亲见她空着手回来,有些疑惑
母亲把糖吃完了?
陈澈爸爸拿走了
陈澈后来不记得这件事,是母亲提起,她才想起一些
陈澈五岁的时候,他们全家搬到了沿海的一个镇上,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十八岁这年,她都快记不清它长什么样了
那天下午,陈澈和弟弟两个人待在家,她让他待着别闹,转个身的功夫,他就走到了那辆自行车前面
陈澈记不清它的样子,好像很高很高,阴影能盖住两个小孩的头顶,她想了想,觉得它能站稳很神奇
陈喻宁伸出手去拉它,陈澈站在车头前面,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砸中了他的脑袋
他突然就哭了
父亲不知道时候回来的,一只手就拉起了车,抱着弟弟流着血的脑袋,他看陈澈的眼神现在她也记不太清了,他责备她,说陈澈没有看好弟弟,陈澈那时一动不动,楞楞的看着他,他说,你弟弟怎么能拉动那辆车,那怎么不砸你砸他……
不知道,陈澈不知道为什么那辆车不砸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去拉那辆车,她觉得委屈,但母亲不在
弟弟送去了医院,父亲直到晚饭才回到家,他跟母亲说陈澈没有照顾好弟弟,母亲说一个小孩怎么能抬得动你的车,父亲说她不让弟弟去那辆车那里弟弟就不会去动那辆车……
他们吵了很久,弟弟回家的时候头上已经缝了线,后来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还是能看见一点当年的痕迹
后来到了六岁,陈澈才知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大了陈澈整十岁,很早就退了学,那天父亲让陈澈和姑妈他们一起回家,姑妈家还在打麦子,他送陈澈在半山丘上等,他的手突然就往下摸,还说了一些很恶心的话,一种莫名的感觉让陈澈觉得羞耻,她跑下了山,没敢回头看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时他做的是坏事,但那时他已经可以坦荡荡地进出她家,吆喝着和父亲喝酒,然后像一般的那种成年人那样,平和地和弟妹相处,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众人面前哭是没有用的,陈澈坚信这点,于是后来就很少哭了。某个安静平凡的下午,陈澈在家和母亲家的几个人一起看了一部剧,大家都哭了,她没有,她没有和大家一起热泪盈眶
那个父慈子孝的画面,她没有哭,她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东西好像一片冰凉,于是强忍着鼻酸的感觉,母亲回过头看她的时候,她像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陈澈嗯?妈,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