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少商突然想到什么,笑着起身问道:
程少商:" 夫子,我倒有一问题,若你是那公子,未婚妻和孤女同时掉入河中,您应当救谁?"
皇甫仪立刻要答,谁知漼姝又补一句:“若那未婚妻懂一点点水性,堪堪能在水上浮得片刻,而孤女丝毫不会水。这位公子先救谁?”
听了这句,皇甫仪又迟疑了:“这…这…”常人思维,不是让能浮水的坚持一会儿,先救毫无水性之人么。
袁慎看恩师满面为难困苦之色,便道:“凌大人,若换做是你,你先救谁?”
凌不疑干脆道:“自是先救未婚妻。”
皇甫仪颤抖着身子,道:“难,难道眼睁睁看着孤女去死……”
凌不疑左手负背,看似谦逊的笑道,“夫子,未婚妻于那位公子而言,是否是一个不能有一点闪失之人。凫过水的人都知道,河床有高低,水中深浅未知,若有水草缠足,漩涡流经,后果不堪设想。公子有无想过,在他先去救孤女的那一刻,未婚妻可能就殒命了。若是公子真把未婚妻放在心头,怎容有半分不测。”
袁慎又忍不住替恩师张目,道:“那未婚妻并未掉入河中。”
“那孤女也未掉入河中。她是自行服毒。”
凌不疑语气冷漠:“这等人,死就死了。然后给那名护卫过继子嗣就是,将来保他升官发财,子孙绵延,让那护卫香烟永继。”
袁慎道:“未免有些对不住那名惨死的侍卫。”
“对不住便对不住。人生世上,哪能人人都对得住。”
皇甫仪彻底哑火了。袁慎扶着恩师,觉得他半个身子冰凉颤抖。
小女孩脆生生插了话,仰着小脸看向身旁的漼姝:“阿姊,那孤女为了拦着公子回家,连爹娘的生养恩情都抛在脑后,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袁慎争辩道:“也许不全是为了阻延,而是孤女知道公子此去就要完婚了,心灰意冷之下服毒的。”
少商大声吐槽:“要紧的不是意图,而是结果。结果是为了她求医但耽误了公子回乡,那么她就是为了阻延公子回乡而服毒的!”
袁慎叹气。恩师,他尽力了。
“说到底,那位公子早些打发了孤女就好了…”皇甫仪哀哀叹息。
凌不疑挑了挑修长的眉形,“那孤女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凌不疑转而又道,“这位未婚妻既不能相信公子虽面上冷淡实则对她有心,也不能相信公子对那孤女确实毫无情意。如此不能互信的两人,如何结为夫妻?!她约是想明白了这点,才断然退婚的罢。”
皇甫仪喃喃道:“…可…可是他心中真的只有未婚妻呀!”
“七年生死相托,苦海无涯,未婚妻的心意乡里无人不知。可这位公子却不能让未婚妻信他,可见自负矜持之甚。”凌不疑言语如行阵,丝毫不给人留有余地。
“这位未婚妻用了七年的时光证明了她对公子的心意,又断然退婚,是为了告诉公子,她虽容貌平凡,但心意不容轻侮。”
少商想叔母桑氏那么好的女子居然曾受过这样大的欺侮,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凌不疑看着她,柔声道:“子晟以为这位未婚妻实乃一位大智大慧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一旦想清楚,绝不留恋分毫。”
皇甫仪颓然坐倒在地,以袖捂面,再不复出声。袁慎心中怜惜恩师,只能默然随侍在旁。
凌不疑朝上座躬身拱手,道:“向夫子告罪,子晟僭越多言了。”
皇甫仪坐在地上,无力的挥动袖子:“你有什么罪过,老夫还得谢谢子晟,横亘心头多年的疑惑今日终于得解。是老夫的错,是老夫的错……”
酒冷筵残,曲终人散。
袁慎搀扶着醉醺醺的皇甫仪回去了,漼姝和女孩先走了。
初春的夜里寒气依旧重,漼姝柔声哄着女孩先去安歇,自己则移步回廊,伴着廊下摇曳的灯影慢慢踱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舜华!!!” 那声音凄厉又缠绵,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痛苦,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院里回荡,搅得人心烦意乱。
漼姝本不想理会皇甫仪的失态,但那叫声实在太过刺耳,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她蹙紧眉头,终究是忍无可忍,起身便朝着远处走去。
刚踏入,酒气便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眉。只见皇甫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还在不停地呼喊着“舜华”。袁善见则站在一旁,一脸无奈,正试图安抚着皇甫仪,却毫无效果。
见漼姝进来,袁善见目光转向她,微微颔首,还未开口,漼姝已径直走到皇甫仪面前。
漼姝二话不说,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皇甫仪的后颈上。那凄厉的嚎叫戛然而止,皇甫仪身子一软,彻底醉晕过去,歪倒在地,总算清静了。
袁善见看着倒地不醒的皇甫仪,又看看面色清冷的漼姝,倒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郡主好利落的手法。”
漼姝语气平淡无波:“深更半夜的,这般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程季夫人现在过的很幸福,皇甫夫子,是时候放下了。“
袁善见微微点头,“善见明白,定会找机会劝劝夫子,让他放下执念。“
”袁公子早些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说完,漼姝便离开了,只留下袁善见看着昏迷的皇甫仪,陷入沉思 。
第二日,漼姝将女孩交给凌不疑照顾,与程少商拜了别,便骑上马朝冯翊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