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少商一行风尘仆仆,终抵骅县。
程止面色沉痛,听闻程老县令为护城而战死,即刻前往灵堂为其守灵。程少商跟着祭拜完毕,见叔父哀恸需静,加之心中记挂伤民,便与身旁的楼垚道:“阿垚,我们出去看看可有能帮忙之处。”
楼垚自然无有不从:“好,少商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两人循着药香往临时安置伤患的棚屋走,刚掀开门帘,便见漼姝正跪坐在草席上,指尖捏着棉絮,小心翼翼为一个孩童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她脚步顿了顿,身后的楼垚也跟着停住。程少商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阿姊,怎么在这?”
楼垚连忙行礼:“郡主”
漼姝闻声抬头,她将老妇的伤臂妥善包扎好,轻声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
“嫋嫋,楼公子。”漼姝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疲惫,“昨日陛下西巡队伍途经附近,乡县遭遇叛军袭击,我恰随驾在侧,便参与了救援。有些伤患需安置救治,我便留了下来帮忙。”
程少商闻言:“原来如此。阿姊辛苦了。”她看着漼姝眼下淡淡的青影,知她必定劳心劳力,一夜未得安歇。
漼姝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程少商周身,带着一丝关切:“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倒是听说你昨日受了惊吓,可还好?没受伤吧?”
“我没事,”程少商摆摆手,语气轻松,不想她担心。
她看向棚内伤患,问道:“阿姊,眼下这里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漼姝略一思索便道:“重伤者已初步处理,多是需静养。倒是轻伤者众多,换药、煎药的人手仍有些不足。你们若愿意,可帮忙分发些汤药?”
“好!”程少商应下。
“但凭郡主吩咐。”楼垚也立刻点头。
程少商很快融入其中,她一边端着药碗小心地分发给伤者,一边还会用轻快的话语安慰几句,倒是让沉闷的医棚里添了几分生气。
漼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她复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处理眼前的伤患,动作轻柔而坚定。
接下来,他们一直在药庐帮忙,程少商忙着计算帮百姓重建家园,可是算来算去银钱都不够。楼垚将自己随身的财物全都拿了出来,还说自己之前一点都不为物质生活担心,只想着搏一个好名声。程少商由此受到启发,让程止在城中开始募捐活动,对于捐款较多的商家以官方给与嘉奖。这下子程止都佩服不已,不知道程少商怎么会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漼姝也拨了一大笔银钱给骅县,很快,骅县重建的资金筹齐,程少商和楼垚带着人马不停蹄的投入到重建中去,少商搬来书案,在医馆外边画草图,楼垚默默在一旁为她研磨,真心赞叹道:“你这屋梁画得可真好!还有这屋脊!那这个是什么?还有这个?”
骅县的夜静得只剩虫鸣,程少商刚核对完当日募捐的账目,正揉着发酸的手腕,房门打开,漼姝走了进来。
“还没歇?”漼姝将手中的暖汤放在案上。
程少商端起汤碗暖着手,摇摇头:“还有几笔捐物资的账没对完,阿姊,有三笔最大的无名捐赠,可查到了?”
“不曾。既作无名,又安排周密,看来是不想让我们查得!”
“也不知是哪些好心人在帮我?不,是在帮整个骅县的百姓”她喝了口汤。
其实漼姝也能猜出两位,只是另一位倒是有些难。
“我看楼垚待你十分在意,你怎么看”漼姝语气温和。
程少商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烦躁:“”阿姊。我不知该如何应对。”
漼姝微微一笑,在她身旁坐下,“嫋嫋在烦恼什么?是觉得他不好吗?”
“不是的。”程少商立刻果断摇头,眼神清亮了些,认真说道,“他很好,心地纯良,性子又简单,跟他待在一处,从不会觉得累。可是……”话到此处,她的声音弱了下去,脸上满是困惑,“他同我说的那些‘倾慕’、‘心悦’,我听着只觉得陌生得很,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负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阿姊,你说,我……我该接受他吗?”
漼姝听完,神情变得认真而柔和,“嫋嫋,爱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看的皆是门第、相貌、性情是否相合,这些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唯有你自己的心。”
程少商捧着汤碗的手轻轻一顿,汤面晃开细碎的涟漪,她垂着眼,喃喃出口:“我的心?”
漼姝望着她微怔的模样,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笃定:“不错,便是你的心。楼公子待你再好,若你的心不为他动一分,那所有的好,于你而言都不是暖意,反成了沉甸甸的负累。”
她稍作停顿,继续指导:“你不必急着想‘他是不是个好选择’,先问问自己—,见着他时,心里可有哪怕一丝欢喜?同他分开后,会不会忽然想起他”
程少商随着漼姝的话语,陷入沉思,她仔细回想与楼垚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发现自己的内心平静无波。
漼姝轻轻握住程少商微凉的手,语气郑重却依旧温柔:“少商,婚姻是要伴一辈子的事。别因旁人都说好,你便跟着觉得好;也别因他看着‘适合’,就勉强自己点头。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的,舒不舒心、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她顿了顿,“你要看清的,从来不是楼垚有多好,而是你的心,到底在为谁跳动。”
程少商望着漼姝真诚的眼眸,先前盘踞在心头的困惑与迷茫消散,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阿姊。我对他……其实并无那份男女之情。我若只因他好便勉强接受,对他是不公平,对我自己,更是一种辜负。”
漼姝见她终于想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想明白就好。做人啊,遵循自己的本心,才能活得自在。不必急着立刻给所有人答案,但一定要对自己的心意诚实”
“我这就去跟他说清”程少商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