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夫人寿辰那日,万家满府披锦挂彩,宾客摩肩擦踵,来往甚众。
街角处,一辆马车缓缓停稳,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先踏出的玄色官靴踩上脚凳,藏蓝色长袍的青年探身而出,他立定转身,朝车内伸出手,一只素手轻轻搭上他腕间,随即一袭白色绣着淡粉色海棠花的曲裾的漼姝探身而出,一头乌发被挽成精致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妆容清淡,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兄妹二人站在一起,气度非凡,立刻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刚到万府门口,就看到万萋萋和万将军正站在那里迎客,她今日身着一身艳丽的石榴红长裙,愈发显得热情爽朗。而万将军双手搭在胖肚皮上,笑容可掬,不过一腿略跛。
“漼将军、永安郡主,萋萋,好招待她们。”万松柏看到他们,赶忙迎上来招呼。
万萋萋本就眼巴巴盼着人来,闻言立刻应道:“知道了,阿父!”说着便几步跑到漼嶺与漼姝面前,热络地挽住漼姝的手臂,又朝漼嶺行礼:“漼将军安好”
漼嶺微微颔首:“万娘子”
漼姝与漼嶺向万松柏行了礼,跟随步入府中。
漼姝跟万萋萋咬耳朵:“伯父,腿怎么了。”
万萋萋压低声音道:“前几日,也不知道阿父哪里惹恼了大母,大母莫名发起火来,叫护卫们压着阿父在园中,好生打了一顿。打的好狠哪!那么宽的板子……”她拼拢自己的两只手掌,“打的啪啪作响,喏,这不腿又这样了!”
三人穿过喧闹的前庭,先去正堂拜寿。
万老夫人端坐堂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慈和。堂内已是宾客云集,笑语喧阗。
兄妹二人上前,规规矩矩行礼拜寿。 “老夫人福寿安康”
万老夫人显然极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快起来!阿姝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老夫人过奖了。”漼姝浅笑回礼。
几人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万老夫人岂会不知小辈们不耐陪她这老人家枯坐,笑呵呵地摆手:“好了,你们年轻人凑一处才热闹,去吧,萋萋,好生招呼郡主,莫要失了礼数。”
“大母放心!”万萋萋爽快应下,又对漼嶺道:“漼将军,男宾席在另一边,自有人引路。”
漼嶺微微颔首,看向妹妹,目光里带着些许叮嘱。漼姝对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妨。他这才向万老夫人再行一礼,由小厮引着往另一边去了。
万萋萋好动,直接在后园辟出一块空地,放置各色游艺之物,从蹴鞠到板羽,应有尽有,甚至还摆了数套弓弦箭靶。
女娘们各自取便,好静的就坐到廊下烤火吃喝,或笑谈,或围坐博戏;好动的就在地上你推我挤,嘻嘻哈哈的玩闹。
小女娘们看到万萋萋走来,欢快地行礼道:“萋萋阿姊!”
然后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永安郡主漼姝。”
在场的贵女们纷纷起身行礼,:“见过永安郡主。”
万萋萋拍了拍手,笑着把漼姝往座位上按了按,又转向还站着的几位贵女,大:“好了好了,都别站着啦,坐坐坐!”
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酸的抱怨
“ 万萋萋,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竟将我们撂在这破地方无人招呼!”
万萋萋被她这话噎得挑眉,干转身叉着腰,“这都归我管?行!那吃饭我也喂你!如厕我也陪你如何?”
王姈被她话堵得脸涨通红,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娘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她更觉没面子,指着万萋萋的手都在发颤王姈:“你!”
“得得得!寒舍简薄,原不配你们大驾光临,这原本吧,给你们发请帖也就是客套一下,谁知道竟真来了!”
王姈被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瞥见远处石板路上走过几个身着锦袍的少年郎,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扯着嘴角冷笑:“你不是请了许多少年郎君吗?我又不是为你而来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王姈身后的女眷,故意扬高了声音,“是这么回事吗?”
万萋萋闻言“噗嗤”笑出声:“呦!你们不会专程来我家看郎君的吧!”
话音刚落,那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女娘竟齐刷刷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赧,脆生生应了声:“嗯!
万萋萋顿时扶着额头叹气:“你们行行好,今日是我大母寿辰,你们能不能收敛一些!”
“听万将军说,要领今日来的儿郎们,去演武场耍耍,我只不过想去看看热闹!这是你家,我们不好乱闯才来问你的!”
“这新家吧!我也搬来不久,要说这演武场,在哪,在哪呢”,万萋萋看着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装出茫然的样子,转头对着满园的亭台楼阁东张西望,最后落在王姈气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