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更兼难得太平岁月,四邻无战事,皇帝特意将这日的宵
禁推迟两个时辰,并辟出从德辉坊到北宫前一段长长的宽阔街道,供臣民观灯游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街道两侧的楼坊上挂着最多的就是笼灯和走马灯。
何砚早些时候就邀请漼姝一同去灯会,何砚并肩走在漼姝身侧,
漼姝今日一身深蓝色曲裾,领口与衣襟处饰以同色系精致滚边。腰间束着蓝色绳带,腰间还悬挂禁步,身上的曲裾层层叠叠,随着脚步轻旋时,裙摆如泼墨般漾开,却又被腰间的玉带轻轻束住,添了几分利落。

“定亲的日子,家里已与令尊商议妥当。”他侧眸看向她,语气温和,“选在下月十六”
漼姝轻“嗯”了一声。
“会不会觉得仓促?若你觉得不妥,我再让家里……”
“不仓促。”她抬眼,恰好撞见他眼里的认真,唇角弯了弯,“下月很好,春光明媚的。”
漼姝眼角瞥见不远处挂着灯笼,猜谜的人围了里外三层。
她忽然笑了,指尖往那边点了点:“我们去猜灯谜吧?”
“好”
刚刚靠近,便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女娘撞倒,何砚眼疾手快揽住漼姝后腰往旁让了半步,却不料撞到后面个正仰头看灯的少女。
何砚忙松开漼姝,拱手致歉:“抱歉,方才避让不及,误撞了姑娘。”
姑娘抬头正要说话,看见漼姝时愣了愣,“念念阿姊?”
漼姝也认出来了,是程少商,:“嫋嫋?你也来逛灯会?”
程少商这才注意到漼姝身边还跟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这是”
“嫋嫋,这位是何砚,下月我与他就要定亲,何砚,这位是程四娘子程少商”
两人各自问好。
那女娘眼见闯祸,对方还是自己的兄长,只好赶紧道歉。
“实乃抱歉,家父与兄长们长年征伐在外,阿母膝下仅此一女,难免过于娇纵。”
“无妨”
许是觉得掉了面子,道完歉后,何昭君
匆匆拉着旁边一名年轻人离去。
“何必推开别人,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去拿就是。”楼垚温言道。
何昭君看了看灯笼说道: “我想要右上那只灯笼,你去给我赢来”
楼垚看了一眼谜面:"那个灯谜我不会,你换一个。"
女娘嗓门陡然拔高:“你不去替我赢这盏灯,我大可换个人去”
声音不小,恰好被漼姝听到,她眉梢微动,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酒楼之上的店小二洪亮喊出一句“楼上袁公子可解所有谜题!”,瞬时引得楼下众女子欢声如潮,沸腾一片。
袁慎师从白鹿山书院皇甫先生,三年前朝中召选天下大儒辩经时,年方十八的他代师辩经,名满都城。
"横看是王,竖看是王,人口无他,便会亡,猜一字!
“田”两道声音传出,一道从容淡定地声音从田家酒楼的二楼传来。
接下来的几题都是袁善见和漼姝一起答,很快引人注意。
“这是哪家的小姐?”
“我也不知,这般才色我在这京中竟是闻所未闻!”
而程少商对这袁公子十分好奇。
“当然厉害了,袁公子师从白鹿山皇甫先生。
“这每年的上元节就没有袁公子解不对的题。今年倒是稀奇”
“要我说能与袁善见其名的只有那永安郡主,十三岁时,她便以一篇《辨礼与法》的策论震动京华,其逻辑之缜密、立意之深远,让不少老臣叹为“有国士之风”
二人口中的不屑与嘲讽显而易见,程少商也不会平白让人嘲讽了去。
“要是年年上元节都来猜灯谜,年年都答得出来,这人得多无聊。”
程少商话话一出,那两个女子明显不服气了,刚想发作,她们面前的人便先吵了起来。
“楼垚,你好歹在白鹿山书院待过,怎么和善见公子差那么多!”
楼垚 :“袁师兄是绝世之才,我资质平庸,自然是赢不过他。
楼垚: “别说是我,普天之 下又有几个人能赢过他。
何昭君没想到楼垚竟然这般自轻,炮仗似的脾气一点就着。
何昭君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德行!何昭君 :“这袁善见,当真爱出风头。”
漼姝只要要了右二,其余都分给其他人。为了助兴于是酒楼里的袁公子好心赠一道谜题,"楼下井深几何",若是能够答出谜题,便可得一坛千里醉。
众人行至酒楼一侧的水井旁,旁边的程少商馋千里醉,于是抬手叫喊道:"我来!”
不一会了程少商就用尺子比划出来。
“井径二尺半,立三尺立于井上,从木没望水岸,入径一尺,所以,井水至井的深度是四尺半”
田家酒楼的掌柜笑着说道:“”女公子说的……是一寸不差!田某佩服,田某这就去取酒来”
“袁公子,不如我出一道题,若是公子能答出,我便答应公子一个要求;若是答不出,公子便将近日得的那本《南华经》孤本,借我观瞻如何?”,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惊讶,谁也没想到有人敢挑战袁慎
而楼上的袁慎听到熟悉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从室内走出。
“女公子请讲”
漼姝抬头看,四五个男子站在围栏前,俯视着她们,其中一个人身形纤长,肩背挺直,眉目隽秀,气质斯文高贵,一席湖蓝色曲裾深衣泛着点点织金,双手拢在袖中,单单站在那里, 便将这酒楼衬的如同星楼云台一风致高雅,那人便是袁善见。
她抬眼望向众人,“谜面是‘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打一水中物。”
话音刚落,周遭霎时静了静。
片刻之后,袁慎拱手道:"是在下才疏学浅,未能解出。
“是蝌蚪,蝌蚪初孵时,圆头无颈,生有眼却无眉形,靠尾巴摆动而行,两侧有鳃盖似翅,却终其幼生期都在水中,何来飞字?”漼姝语速渐快,“且‘有翅难飞’暗合它成年后方能化蝶(此处指蛙类变态发育,古人常混淆蝌蚪与蝶蛹关联),却非真能展翅,正是‘难飞’之意!”
众人恍然大悟,人群中有人喃喃:“这姑娘的才思,怕是真不输永安郡主……”却不知灯影下这位女子,正是他们的讨论对象。
漼姝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既如此,那本孤本,就请袁公子割爱了?”
袁善见望着她被灯火映得发亮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一丝愉悦,“明日,我就让人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