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太后的后宫奇怪地一如往昔,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同。
比如,妃嫔们跟无处可去似的老往轻月这跑。
比如,原本看不惯她的人近来缕缕巴结讨好自己。
再比如,李怀川现在明显对她很亲近。这一点体现在……这个男人居然亲她!
那是一个艳阳天,烈日高悬。
不用去给太后请安,轻月睡得越发多,若是没有白梅催着,想来能否睡到日上三竿也未可知。
她还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一只冰凉的东西覆在自己额头,还在她脸上来回移动。但是,很舒服。
这股舒服劲儿让她不太想睁眼,于是迷迷糊糊地伸手抱住,翻了个身想贴着它睡觉。
她刚用了点力想扯过来,却听见头顶一声轻笑。
还有模糊的一些话,她听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声音很熟悉。
左右这东西似乎也不冰了,她又推开,翻了个身接着睡。刚转过去没多久,额头上就覆上来一块柔软。和刚才一样,也是带着凉意。
她也觉得不错,想再感受感受,但又在睡梦中说不出话,只能回味一番。回味着回味着,她醒了。
醒来先看见的,是白梅的身影。
白梅见到她坐起,喜出望外地凑过来,好像她昏睡了几个月终于苏醒一般。
轻月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白梅说:“娘娘可终于醒了,皇上还在院里等着呢。”
什么皇上?李怀川来过?
轻月打了个磕巴:“什,什么?”
“李……皇上现在在这?你怎么不叫我?”
白梅笑里带了几分嗔怪:“皇上进来看娘娘您,看见您在睡觉,就出去了,还叫我们不要叫醒您。哪知您一睡,就睡到这个时辰……”
轻月觉得自己更衣洗漱的速度从未如此快过,就好像有狗跟在她屁股后头追。
她火急火燎地梳妆,走进院里,看见李怀川正坐在树下批奏章。秋高气爽,太阳不骄不躁,恰如其分,树下的人专注又淡然。
走过去行了礼,轻月老实站在一旁。
李怀川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批完一份奏章后才抬眼,“不坐?”
她听话地坐下,等他批阅奏章。
蝉鸣声已经渐渐稀少,蛰伏于地下。她喜欢这样自然的环境,坐在这里,心就会安静下来。
但,空空如也的肚子不会。
在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之后,幽静的小院里,这道声音异常明显。
尤其,李怀川还离她这么近,想不听到都难。
轻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向上挪动,徒劳地盖住肚子,脸唰地红了。
这种事情,它不是不能发生,哪怕在其他妃嫔面前发生呢?怎么偏偏是李怀川在的时候?
她入宫这么多日,头一次想钻进地里。
李怀川看向她,眉眼含了淡淡的笑意,开口道:“饿了就让他们送膳,别折腾胃。”
这是让她吃早饭?在他用来批奏章的石桌上吃早饭?
轻月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宠妃”,虽然有李怀川的口头允诺,虽然这也可以是她宠妃剧本里的戏份,但,她不敢。
她做不到面对着批折子的李怀川吃东西,想想就觉得奇怪。
见她半晌没有回音,李怀川也没恼,对门口的白梅说:“去取些她爱吃的吃食来。”
白梅兴高采烈地去了。
轻月:……
李怀川说完,又垂眸认真看文书。轻月瞥了一眼,看见成堆的奏章文牒。
或许这只是他每日要看的里面的一小部分。
她不了解朝政,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皇帝要忙碌到什么程度。以往李怀川隔三差五来她宫里待着,她就想当然地以为他是个悠闲的昏君,面对朝野不过是玩玩罢了。
可如今,他一举打倒了王家,赐死太后。消息震慑全国,又何尝没有震惊她。
她如今才隐隐发觉,李怀川或许比她想得要正派一些。
发呆的时候思绪总是纷飞,不知怎么又转到今晨的梦境里去。
她还记得那样的冰凉柔软。
时间再往后一些,是白梅来给她更衣。
白梅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李怀川来过她的殿里。
李怀川,去了她的寝殿……
轻月一激灵。
那,冰凉的东西……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挪向桌上运笔的那只修长的手。
还有……柔软。
嘴唇?她的目光开始变得难言,难言而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