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山海餐馆之行还是定下了,家长会的到场也同样生效,灯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思绪纷杂,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轻颤。
窗外夜色浓稠,乌云如纱将星月轻绕,只露出朦朦胧胧的一点亮来。同样的夜空下,幸村精市也没睡着。
他睡的是餐馆客房——这是邹九黎他们的说法,而他认为这就是员工宿舍。不然他的那群同班同学们怎么都和他住的一层。
纯天然零污染的原木家具只刷了层木蜡油,茶几上堆着糕点水果,靠窗的书桌上摆有盛着不知名花枝的花瓶。
床铺宽大得像是双人床的配置,枕头是硬枕,表面裹了层绸缎,被子轻薄印花,床头板上刻着异兽的图案,靠着不会难受,就是床板有些硬,躺着不太习惯。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深究下去,但就是很在意,在意到好好的学校宿舍不待,跟着来到餐馆过夜,尤其是对方竟然还没一个人反对。
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道白发的影子,面容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极偶尔时能看清一双像是蜜糖一样的眼眸,带着微微笑的弧度。只要见到对方,他整个人就像是踩进了棉花糖里,软乎乎又甜丝丝。
梦里有很好闻的香气时有时无,在对方的发间,在对方的衣角,在偶尔抚摸他头顶的袖口,在偶尔给予的拥抱。对方偶尔会对他说些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懂,像是隔了层雾,但总能让他感到欢欣。
这个人——又或者不是人——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如果没有梦到甚至会有点失落。
在周遭的同学们谈着未来的理想型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梦里那道影子,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咽下,转为班主任正在后门盯着他们看的提醒。
所以,那道身影会是前世的恋人吗?
从未有过的设想突然冒出,但却又接受得轻而易举,仿佛本该如此。
他一度想找到梦里的香气,但总是差一点,仿佛那真的只是他的癔症。不知为何,他总固执地认为那是一种花香,一种很美好的、温暖的、明净的花香——难道是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所以才找不到吗?
可他又总觉得不是这样。他不认为对方会因为污染而离开,反倒是污染该为之避让。这种想法很没道理,但他却总是这么坚信着,仿佛亲眼看过一样。
时间流逝,直到那一天,新的导师穿着一身看不出制式的衣裳站上讲台,笑吟吟又懒散不着调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姓邹,邹九黎,黎明的黎。你们之前的导师追求爱情去了,托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他还活着,不用太想他。”
幸村精市没太想之前的导师,但有点在意这位新来的导师了,并且随着相处的时日增加而愈发在意。
——那天塔底下所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幸村精市在床上翻了个身。
那时不等他顺着向下的楼梯抵达终点,绿光就已经消失无踪,匆匆赶到目的地也见不到人影,只有一地的异教徒、被改动的阵法,以及不知是否只是错觉的一缕淡香——几乎是闻到瞬间,就让他确信这和梦里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