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一开始只以为是错觉。
从那些消散的萤火中,他看到了还是孩子的邹九离,看到了邹九离身边那道与之宛若双生的身影。
画面并不连贯,但里面的人总是笑着的,无论晴雨,无论春秋。
渐渐的,孩童成为少年,少年成为青年,外出对敌的频率越来越快,独自一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文字代替了言语,回忆代替了相见,但无论多远,每个季节青年也总会回去见一面,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他或许是该嫉妒的,嫉妒曾有一人让九黎这般上心,可心里更多的却是酸涩。
他曾觉得九黎该是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小少爷,才能那般洒脱自由,无羁明媚,甚至躲懒都躲得理直气壮,闲暇时偶尔流露出几分孩子心性。
可这些画面告诉他,不是的。
一个向死而生的人,一个斩破了无数杀意和死亡的人,那有什么千娇万宠,仅有那一缕故乡的春风,就这样牵着他度过无数个寒暑。
可那一缕春风散了,带走了他的死,只给他留下这个苍白的世界,还有那无数熟悉的陌生人。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情绪不对劲。”
邹九黎以指腹抹去幸村精市眼角的泪意,“如果仅仅只是下面这点,还不至于让你难过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个空白人偶,那么死了就死了。
可如果先给那人填充上血肉,再来一些前因,那些前因里好巧还掺合了点骤然失去的美好,那人又为了挽回而拼尽全力。
那最后的失败带来的情感反馈,显然要比前者更为浓烈。
“没关系的,精市,我现在有你了。”
“那不一样。”
幸村精市用力地摇头,“亲人和爱人怎么会一样,我想过成为你的唯一,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但我从没想过,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人!”
幸村精市将手攀上邹九黎的后颈,双腿改坐为半跪,仰头吻上了爱人的眉心。
“你该有很多爱你的人,也该享受到世间一切美好,任何一种情感都不可以轻易地用另一种来替代。
“我很贪心,我会想要成为你唯一的爱人,也会想要成为你最重要的亲人,但除此之外,你该被更多的爱环绕。”
邹九黎能感到那一点点往下的唇,像是蜻蜓点水般从眉心往下,路过眉梢,路过眼角,路过眼珠,路过脸颊。
鼻尖、唇畔、直至最后正正好覆上,温柔得像是在触摸易碎的瓷器,一点点勾勒出每一寸形状。
“九黎。”
幸村精市深吸口气,抬头时耳朵已经红得想要滴血,对上的视线却不闪不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我希望婚礼那天,你的亲友席上,有他。”
邹九黎是有想过,幸村精市会支持他,但却不曾想过,会支持得这么毫无保留。
“你不怕我会为此付出你无法接受的代价?”
“你不会。”
幸村精市干脆把自己埋在了邹九黎身上,“你不能爱他胜过爱我,更不能为他把我抛下。”
“说什么呢。
“我可是要带着你见他的,他一定会喜欢你。”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我爱着的人,自然哪哪都好,哪哪都让人喜欢。
“他要不喜欢,那我绑也要绑来婚礼上,真论武力,他打不过我。”
邹九黎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幸村精市看着,没忍住也弯了双眼,“你说,我带什么礼物见他比较好?”
“什么都行,他不挑。”
“你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冤枉啊,我真是这么做的。”
“那不一样……”
楼上人就着礼物争来争去,谈着那或许遥远但满载希望的未来。
楼下人终于力竭,死寂的眼同被毁了心脉的躯壳,葬在早已绊不住现在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