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亭子中落座,二人相顾一时无话,秉着不来问我便不先起话头的原则,继续安稳的品茶赏景,陛下好像对风筝起了兴致,便让婉清拿到他面前去给他仔细瞧瞧,婉清看我并未异议就将风筝奉上,他将风筝拿在打量一会儿后又交给婉清,端着一杯茶饮了一口后打趣我道:“你怎的会喜欢寒蝉样式的风筝?我记得你这种年纪的女子似乎都更喜欢花哨一些的美人风筝,当初雪晴也是这样。”
“倒也不是喜欢,是自家中入宫时收拾东西时有些匆忙,这风筝也未检查样式就带进来了。”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我确实不喜欢寒蝉,不只是因为夏日他们的叫声喧闹而致使人心烦意乱,更是因为它们蛰伏数十载只是为了一时的歌唱,自己深以此为不齿,如果只是蛰伏数十载只能有一时的辉煌那我自然不愿如此,因为于我而言蛰伏的时间需是为了未来的展翅翱翔而非是一时之快。
寒蝉多为凄清寓意,而也有喻以君子,然则我入宫虽心有不满却仍希望能在此大展拳脚一番,虽说未必可复文德皇后的功绩才能却也是不甘于平庸一世而为世人道,至于君子观自己近来所为又有哪一件可以称得上是君子所为之事?耳畔又响起人言:“如此解释倒也合理,毕竟母后突然下诏召你入宫,行装什么的收拾的匆忙也是正常的,不过这风筝拿在还是换一个为好,因为这寒蝉的寓意似乎是不太好。”
非想逞一时口舌之快,但是有时必做一些反驳方能彰显一些自己过去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哪里的话,虽说古诗文中多少以寒蝉来言萧瑟凄清,但是古籍中曾言蝉饮露而不食杂,纤尘不染,实乃高贵;又有蝉形含玉一说不是吗?”
“伶牙俐齿的,”他听得若有所思但想来思考的不会是什么坏事我就没有打断他,“正经书没看进去多少,闲书倒是读的多。”这是在讽刺我不务正业耽于学其他东西么?说来好像也确实如此,自己幼年起就不爱《女则》《女训》一类的书籍,反更喜父亲祖父书房中的那些治国之策,字也不似大多大家闺秀一般写的什么簪花小楷,而是承袭了祖父之气写得一手狂草,至于那些弹琴跳舞等也许在评鉴时我品位颇高,但就自己上手只能说是中上之姿,又不常往簪花宴等宴饮中,在众府千金中我也只堪堪一个有中上之姿的平庸之人罢,只不过祖父与父亲常言我若为男子自可建功立业。
我却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就这自己先前的话接下去:“况那蝉蜕还是药材,而蝉亦可捉来耍弄,虽说夏日会遭人烦躁却也并非全然无用之物,又何至于寓意不佳?”
预估局势还在自己掌握的范围内,便敢于如此大胆的装傻肆意妄言之,只是谈蝉而不触朝政宫事方才可暂时明哲保身,无论如何在自己真正立足于后宫前也不可正式站队,那些事也要少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后拿去大做文章,给自己招来不痛快。
只见陛下点点头:“说的倒有道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在宫里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缺什么短什么就尽管说。”
“这个倒是没有,毕竟宫中诸事都是由雪晴堂姐管理的,怎么可能短了人东西?”宫里那些宫女太监们大都是欺软怕硬的势利眼,但就新秀之物毕竟是皇家赐下不能随意克扣,至于现在就是我没几分面子他们也需看着皇后和太后的份上对我优待一些,如此简单浅显之事陛下应是可以一眼看穿,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问这一事让我一时有些疑惑不解。
“那便好,前些日子朕听新秀抱怨说宫中日子难过所以才来问问,可别忘了心里去。”他像是扯了个理由来宽慰我,又言道:“不过虽然你说了这么多这个寒蝉风筝朕还是不喜,朕一会让尚宫局给你送个新的。”
白来的赏赐自然是不要白不要,起身行礼谢恩的动作完成的很顺畅,只是心中长出一丝疑惑,为什么他就是如此不喜欢寒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