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泠其实是不信沐时初真的消散了的。
哪有人前一日还风光无限,精神利落地怼天怼地,次日就毫无征兆地没了。
只是住所内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她身上也衣冠整齐,毫发无损,除了那个碎裂的玉骨笛子上残留的魔气,和她体内即将消隐的魔气如出一辙。
所有一切看起来就是她自己睡梦中打碎了骨笛,被魔气入侵受损的内府和神魂,随后平静地没了呼吸。
玄泠怔愣许久。
还没说上一句话,还没感谢她替自己背负了那么多,她的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
玄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永历碑上展现出的画面,她一次次地受伤,又一次次地坚挺着脊背冲在战火前沿,她面上再怎么无所谓,也淡化不了她身上的伤痕累累。
玄泠满心愧疚。
这本该是他的使命,他的责任,他该受的伤。
他生来就是要献祭给天界才对的。
如今这副局面,倒像是他欠了她一条命。
他也曾想过是谁害了她。
玄泠想了很多种可能,也疑人偷斧地默默关注了很多仙君。
可是沐时初常年在外征战,与天界之人甚少接触,除了她过于耿直外,并没与人发生过太大矛盾。没有能够让人想到会杀了她的理由。
玄泠一点点摸索,潜伏了很多很多年后,终于死心地认了命,接受了内心的愧疚感,才愿意去冰玉山海见沐时初一面,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碎裂的部分拼不成完整的一支骨笛。
才有了后来他找寻骨笛,又牵扯到魔界这一番曲折。
今日却听那骨笛说,她被弄丢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那便是人为了。
沉默的寝殿内,玄泠没有燃灯,除了门窗处透进来些微的光亮,屋内漆黑一片。
玄泠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几乎与这墨黑的环境融入一体。
回想起他潜伏多年都毫无进展的怀疑,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会是谁故意将骨笛丢弃。
如果这个人有能耐将骨笛丢弃,是不是代表,当初沐时初的死,另有隐情?
这事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结果,当初查了那么久都没有痕迹,需得从长计议。
念及此,玄泠在黑暗中换了个姿势,继续任由思绪换个方向飘远。
骨笛碎片遗落在魔界,如同种子获得灵泉滋养一般飞速生长,孕育出了年释,因着骨笛与沐时初的纠葛,年释化形成功便是沐时初的面容,这个可以理解。
而另外那个跟沐时初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按照年释的意思来说,那个也叫“阿时”的小姑娘,就是沐时初的转世?
所以沐时初她是真的身死,才有了转世。
投入转世的一般都是魂魄,她投身的小世界,作为沐时初时的一切,仙格也好,荣誉也罢,统统不存在。
那她的魂魄,应当就是原原本本的沐时初的魂魄了……
暗夜里,玄泠的眸子映着窗外渐渐转亮的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她有魂魄,而他有神躯……
神明之体才配得上沐时初才对!就让一切回归正轨,该他的劫,他自己渡!
玄泠猛地坐起,眼里迸出异常闪亮的光,动作间荡起的风将萦绕周身如墨般的魔气搅弄开来。
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