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时初征战无数,收复净化了那么多地界,谁能算清她用一只骨笛容纳了多少魔气。怎么想那也是笔不小的数量。
年释目光坦荡,“你问我为什么一身魔气肆意,这就是原因,是你的阿时让我变成这样的。”
居然是这样。
玄泠在她毫无怨恨的目光中,慢慢移开了眼神。他脑海中构想了好多种的原因,肮脏地觊觎、占有、争夺、计谋、肆意妄为,唯独没有这一种情况。
他不敢对视,并不是认为阿时做错了。他是被她眼中的引以为傲刺伤,刺伤了他那阴暗卑劣的想法。
她本是一只神兽的遗落,即便不会被当成什么圣物珍贵对待,也不是必须与魔气对抗的存在。但是她被正直且正义的沐时初发现,就注定是一场献祭的大义之路。
她现在被视为最污秽的魔物,被魔界各方宵小抢夺,也被他上界所不容,居然一丝埋怨都没有。
玄泠在这一瞬,感觉自己纯白的仙灵之气在她漫天如墨黑的魔气面前渺小且卑微。
一时间相顾无言。
“那她呢?她在哪里?”
玄泠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沙哑和涩意。他扭头望向里间的方向,眼神里迷茫又无助。
会是里面那个她吗?
万一又错了呢?
谁能想到这世间还能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发生。
他终于认定了、找回的那个人,居然不是那个人。但她却与那个人紧密相连过,一举一动如出一辙,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自以为的?
她好像真的离开太久了。
玄泠一时间有点退却,产生了怯意。
而他心头从昏迷前因为误伤了她而产生的悔意和懊恼,厚重如黑云压城滚滚涌来,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方向,萦绕在心头,化成层层浓雾。
玄泠心间百般滋味,年释无从得知,只觉得他这会儿声音低沉,望着里间的眼里没了刚刚的亮光,又格外安静。
没有以往每次他见到她这张脸时的激动。
然有几次是想杀了她的那种激动。
“里面那个是她,也不是她。”
年释缓缓开口,眼眸里是复杂的情愫。
果然。
意料之外,又好像意料之中。
“所以,阿时是真的不在了……”
玄泠轻轻的呢喃,面色遭受暴击般愈发苍白。
是她,因为是她的轮回转世;恰恰因为是轮回转世,一个从小小婴儿全新长成的“她”,全新的身份,全新的经历,也就不再是她了。
这个“她”,不再有当初与他并肩作战的记忆,不会记得自己从守门小将耿直地冲到他面前毛遂自荐,“她”现在的一切里都没有他。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拥有沐时初的灵魂……
怪不得,从年释拥有自己的身体之后,望着“她”的眼神一直那么复杂。
一模一样的容颜,看到“她”就会想到曾经崇拜敬重的那个人,但是理智上却要将二人分别开来看待,实在是一件有点割裂的事情。
玄泠有些站不住脚,脸色苍白地退了两步坐在了一旁的圈椅里。
他还是差点杀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