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思的头发开始掉得厉害。
不是一缕缕地掉,是根根断裂,落在铜镜前的妆台上,蜷成小小的黑团,像被虫蛀过的棉线。她捏起一根,发丝突然在指尖炸开,变成无数细如牛毛的木刺,扎进皮肤里——刺上带着股熟悉的槐木味,还有点若有似无的胭脂香。
“别碰!”王俊凯闯进房时,正看见她指尖渗出的血珠顺着木刺往上爬,他迅速用符纸按住伤口,符纸瞬间烧成灰烬,“这是木煞的‘骨血引’,你头皮里的槐木芽在吸血扎根。”
妆台上的铜镜突然“嗡”地震动,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赵露思的脸,是王夫人的梳妆台。镜中,王夫人正对着镜子梳头,手里的梳子齿缝里缠着灰白头发,梳一下,就有根黑发从镜中飘出来,落在赵露思的妆台上——正是她刚掉的那根。
赵露思的读心术撞进镜中,听见王夫人对着镜子呢喃:【还差最后一根……把她的头发梳进镜里,魂魄就锁得住了……】
“是梳妆镜在勾你的头发!”王俊凯挥剑劈向镜面,剑刃却穿镜而过,镜中的王夫人突然转头,梳子指向赵露思的眉心,“这面镜是王夫人生前用的,和养煞棺是一套,专门收女子魂魄。”
镜中的梳子落下的瞬间,赵露思头皮突然剧痛,像有无数只手在扯头发。她猛地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正对着镜中的王夫人笑,嘴角还沾着木刺化成的粉末。
“绿芽!”赵倩抱着花盆冲进来,绿芽不知何时抽出新叶,叶片上布满细孔,孔里渗出汁液,滴在铜镜上,“姐姐快看,叶子上有字!”
汁液在镜面上晕出三个字:“骨簪破”。
赵露思突然想起自己发间的银簪——那是穿来时就戴着的,簪头刻着朵并蒂莲,和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她拔下银簪,刚碰到镜面,簪头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银芯,是截泛着青黑的指骨,正是之前在地宫见过的“穿镜骨”!
骨簪触镜的刹那,镜中的王夫人发出惨叫,梳子“啪”地断成两截,断口处露出的不是木茬,是根人的指骨,指骨上还缠着半张人皮,正是戏班班主的脸。
“这簪子是穿镜人的信物。”王俊凯盯着骨簪,“你的指骨能穿镜,也能碎镜里的邪祟。”
镜中突然涌出黑血,漫过王夫人的梳妆台,露出底下的暗格——暗格里摆着七个小木盒,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绺头发,最上面的盒子贴着标签:“第九个,赵露思”。
“她早就盯上你了。”赵露思的读心术穿透黑血,捕捉到股更阴冷的意念,不是来自王夫人,是来自镜的深处,“这镜子连着你现代的梳妆台……你书桌上的那面铜镜,是不是总在夜里发烫?”
赵露思浑身一僵——她现代书房里确实有面仿古铜镜,是买《镇北侯府秘录》时送的,最近总在半夜亮微光,镜面上还凝着水珠,像有人哭过。
镜中的黑血突然漫出镜面,在地上汇成个漩涡,漩涡里浮起个木人,穿着赵露思现代的卫衣,手里举着那本《镇北侯府秘录》,书页翻开着,上面用红笔写着:“穿镜人,终成镜中囚”。
“它想把你拉回现代的镜子里!”王俊凯拽住她的手腕,指尖的金光顺着骨簪流进她掌心,“用骨簪刺向漩涡中心,那里是两面镜子的连接点!”
赵露思握紧骨簪,读心术突然抓住关键——漩涡中心藏着个影子,没有脸,却穿着钦天监的官服,手里正捏着根针,往木人的心脏里扎,每扎一下,她的心脏就抽痛一次。
“是游方道士的残魂!”她突然明白,天镜碎后,他的魂魄分成两半,一半附在木人里,一半藏在两面镜子的夹缝中,“他想借镜子的通道,在两个时空都种下煞!”
骨簪刺进漩涡的瞬间,两面镜子同时炸开,碎片在空中凝成王夫人的样子,她手里的梳子变成把骨刀,劈向赵露思的脖颈。王俊凯的剑及时挡住骨刀,刀碎的刹那,无数头发从碎片里涌出,缠向三人的脚踝,头发里还混着细小的骨头渣——是婴儿的指骨。
“这些头发是用魂魄养的!”赵倩将绿芽扔进头发堆,绿芽的根须疯长,缠住头发往地下拽,“快挖地!下面有东西在吸头发!”
三人挥剑挖开地面,露出块青石板,石板下是个深洞,洞里堆满了铜镜碎片,碎片上嵌着无数根头发,根根都连着小小的魂魄,其中一个穿着现代校服的魂魄,正对着赵露思哭——是她高中时弄丢的那面小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每个镜子里都有个被困的分身。”赵露思的骨簪突然发烫,“游方道士在收集所有镜子里的‘我’,想拼成完整的穿镜骨,好彻底打通时空!”
骨簪脱手飞出,扎进洞底,所有铜镜碎片突然开始震动,碎片里的魂魄齐齐伸出手,抓住那缕属于游方道士的残魂。赵露思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喊:“碎镜!”
当最后一块碎片裂开时,洞底渗出清水,洗去所有黑血和头发,露出块白玉,玉上刻着张地图,标注着七个地点,最后一个点在皇宫的冷宫,旁边写着:“镜母在此”。
赵露思摸了摸头皮,槐木芽已经消失了,但骨簪的断口处,正慢慢渗出红色的汁液,像在流血。王俊凯的指尖碰到汁液,金光突然暴涨,在墙上映出个巨大的影子——是个穿龙袍的人,正对着镜子梳头,梳子上缠着的,是王夫人的头发。
“原来‘主人’是他。”王俊凯的声音发沉,“我娘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镜子里的那个人。”
冷宫的方向传来钟声,一共七下,敲得人心头发紧。赵露思看着骨簪上的血珠滴在地上,晕出个“龙”字,突然想起《镇北侯府秘录》里的最后一句话:“镜煞为饵,真龙为钩,穿镜人,终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