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侯府的柴房从第二夜起，就没安静过。

先是半夜传来刨木头的声音，“咔嗤、咔嗤”，像有人在里面雕东西。赵露思举着油灯推开门时，看见满地木屑堆成小山，最上面摆着个木人——有鼻子有眼，穿着缩小版的侯府家丁服，手指关节处还缠着圈红绳，红绳上沾着点新鲜的血。

“是李木匠的手艺。”王俊凯捡起木人胳膊，关节处的榫卯做得极精巧，却在暗处刻着个“替”字，“府里的木活都是他做的，三天前说要去城外买木料，就再没回来。”

赵露思的读心术刚触到木人，就被股扎人的意念刺得皱眉——像被木刺扎进指甲缝，又痒又疼：【还差七根头发……凑齐了，就能睁眼了……】

她突然注意到木人的头顶插着根黑发，长及肩膀，看着眼熟。赵倩凑过来，指着自己的发髻：“这是……我的头发！”

话音未落，柴房角落里的木柴突然“哗啦”塌了，露出后面的墙——墙上用朱砂画着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贴着张黄符，符上压着个木人，正是赵露思、王俊凯、赵倩，还有四个家丁的模样。赵倩对应的格子里，黄符已经被血浸透，上面的木人眼睛处，多了两个黑窟窿。

“格子里的符，是用我们的生辰八字画的。”王俊凯扯下赵倩那格的符纸，背面用朱砂写着“换命”，“李木匠被人控制了，在做‘七窍木人阵’，每个木人要凑齐对应人的头发、指甲、血，等第七个木人睁眼，就能换走活人的命。”

赵露思突然盯着木人脚底，那里刻着行极小的字：“槐木引魂，棺中养煞”。

“去后山！”她拽起王俊凯就往外跑，读心术疯狂捕捉到更恐怖的意念，来自后山的方向，“槐树林里有口新棺，木人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后山的槐树林早就该砍了，老人们说槐木招阴，夜里会哭。此刻月光穿过树枝，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抓地。最粗的那棵槐树下，果然摆着口薄皮棺，棺材盖没盖严，缝里透出道缝，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木人，个个都睁着眼睛——是用黑琉璃做的眼珠，正幽幽地反光。

“李木匠！”赵倩突然指向棺材旁的草堆，李木匠蜷缩在那里，脖子上缠着圈头发，头发的另一端钻进棺材缝里。他的手指被剁掉了两根，伤口处还在淌血，滴在地上，汇成个“木”字。

王俊凯刚要过去扶他，棺材盖突然“吱呀”开了条缝，缝里伸出只木手，指甲涂着红漆，正抓向李木匠的脚腕。赵露思眼疾手快，将玉佩砸过去，玉佩撞在木手上，木手瞬间冒出黑烟，缩回棺材里，却在地上留下道抓痕，痕里钻出细如发丝的根须。

“是王夫人的陪嫁棺。”王俊凯认出棺材上的雕花，是王家特有的缠枝莲，“她当年陪嫁来的不仅有财物，还有这口‘养煞棺’，里面填的不是金银，是百年槐木心，能养木煞。”

赵露思的读心术穿透棺材板，听见里面传来“咚咚”的声，像有人在用头撞板，还有细碎的磨牙声——是无数个木人在啃食槐木心，每啃下一块，外面的木人就多一分活气。

“李木匠的手指，被他们拿去做木人的指关节了。”她盯着棺材缝里透出的光，里面的木人已经站起来了，穿着和王夫人一样的衣袍，“他们要做个‘王夫人木像’，用七个人的命做祭品，让她借木还魂。”

突然，所有槐树叶同时往下掉，落进棺材缝里，瞬间被绞成碎末。棺材盖“砰”地弹开，里面的木人齐齐转头，黑琉璃眼珠盯着赵露思，嘴里吐出头发丝，像箭一样射过来。王俊凯挥剑斩断发丝，发丝落地就生根，长成小小的槐树苗，苗上结着个迷你木人，正是他的模样。

“姐姐你看！”赵倩指着李木匠的口袋，里面掉出半张图纸，画着木人的内部结构——胸腔里不是木屑，是用头发编的心脏，心脏上贴着张人脸皮，图纸角落写着“镜碎木生，煞永不灭”。

“是游方道士的笔迹！”赵露思突然明白，天镜虽碎，但镜煞的煞气没散，钻进了王夫人的养煞棺，和槐木心结合，成了新的木煞，“他死前把煞气引到了这里，木人阵是镜煞的新皮囊！”

棺材里的木人突然集体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最前面那个穿王夫嫁衣的木人，突然张开嘴，吐出颗黑珠子——正是之前被踩碎的镜煞核心！珠子落地的瞬间，所有木人的眼睛都开始转动，黑琉璃里映出众人的影子，影子正被木人一点点扯向自己。

“绿芽！”赵倩将花盆扔向棺材，绿芽这次没长藤，而是炸开成粉末，粉末落在木人身上，木人瞬间像被虫蛀了一样，浑身冒出细孔，孔里钻出槐木刺，刺上还缠着腐烂的人皮。

“是戏班的人！”赵露思认出人皮上的针脚，和之前皮影上的一模一样，“王夫人把戏班的皮剥下来，贴在木人身上，让他们永世做她的傀儡！”

王俊凯的剑突然插进槐树根里，金光顺着树根蔓延，棺材底下传来“咔嚓”的裂响，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泥土，是无数面小铜镜，拼在一起，正是天镜的碎片！镜碎后，煞气顺着镜面渗进土里，被槐木心吸了去，才长成现在的木煞。

“破镜！”王俊凯大喊一声，剑上金光暴涨，劈开镜面碎片。碎片裂开的瞬间，棺材里的木人突然开始融化，黑琉璃眼珠滚落，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李木匠被剁掉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卡着木屑。

李木匠突然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头发圈断了，他指着棺材，含糊地说：“木人……睁眼时……会说……‘主人，该梳头了’……”

赵露思心里咯噔一下，读心术捕捉到最后个意念，来自那棵最粗的槐树：【梳头……要用人的头骨当梳子……】

她猛地抬头，看见槐树枝上挂着个木托盘，托盘里摆着把梳子，齿缝里缠着灰白的头发——是王夫人的头发。梳子底下，还压着张纸，画着七个头骨，最后一个头骨旁，写着赵露思的名字。

天快亮时，槐树林烧了起来，火光里能看见无数木人在挣扎，像被点燃的纸人。赵露思看着燃烧的棺材，总觉得哪里不对——李木匠说的“主人”，到底是谁？王夫人的残魂明明已经散了。

回到侯府时，赵倩突然指着赵露思的头发：“姐姐，你发间有根木刺！”

赵露思伸手去拔，指尖碰到木刺的瞬间，刺突然化成粉末，钻进头皮里。她猛地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和之前的木人一模一样。

镜中，她的头发里，正慢慢钻出根槐木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