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敲到第二下时,将军府的石狮子突然开始流泪。
不是清水,是混着血丝的黏液,顺着狮口的獠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赵露思盯着那血洼里的倒影,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穿绿衣的少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链,链环上还挂着块碎布——是从赵露思嫁衣下摆撕走的。
“她跟了我们一路。”王俊凯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点金属的凉意。他手里的马灯不知何时换成了盏青铜灯,灯座上刻着镇邪的符文,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侯夫人在她身上下了‘缠魂咒’,我们去哪,她就得跟到哪。”
赵露思低头看自己的嫁衣下摆,果然缺了块角。那绿衣少女的脸在血洼里笑得诡异,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牙床上还沾着井里的黑泥。
“她在说……井里冷。”赵露思的指尖突然发麻,读心的能力在此刻变得尖锐,少女的心声像无数根冰针往她脑子里扎,“嬷嬷用石头砸我……娘亲把我锁在井里……她说等第四个姐姐来了,就把我喂给井底下的东西……”
井底下还有东西?
赵露思刚要开口,青铜灯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光线扫过回廊尽头的月亮门,那里不知何时立着排人影,都是穿侯府服饰的婆子,手里捧着黑木托盘,托盘上盖着白布,布下的轮廓方方正正,像块砖头——不,是块带棱角的石头。
“是引路的婆子。”王俊凯的刀突然出鞘,刀光劈开夜色时,赵露思看见那些婆子的脸都泛着青灰,眼白翻得只剩一点,“她们被侯夫人用‘借尸符’控住了,托盘里是当年砸疯少女的那块石头,沾了她的血,能镇住我们的阳气。”
说话间,最前面的婆子已经飘到眼前,白布滑落,露出底下的石头,石面上的血迹早已发黑,却在灯光下隐隐跳动,像有活物在里面钻。赵露思突然听见石头里传出细微的哭声,是绿衣少女的声音,带着被碾压的闷响:“好疼……别砸了……娘亲救我……”
“别看!”王俊凯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眼睑,带着点仓促的温柔。赵露思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刀砍骨头的脆响,还有婆子们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
等他松开手时,回廊上的人影已经倒了一地,石头碎成了好几块,每块碎片里都渗出鲜红的血,在地上汇成小溪,往枯井的方向流去。
“这是‘血引’。”王俊凯的刀上沾着黑血,腥臭得像腐肉,“侯夫人在引井里的东西出来。”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枯井的井壁塌了。赵露思转头时,看见井口喷出冲天的黑气,里面裹着无数只惨白的手,有的抓着头发,有的攥着碎衣,还有的指甲缝里嵌着带肉的皮——是前三任少夫人的手。
“她要在子时三刻,用我们的血祭井。”王俊凯拽着她往西跨院跑,青铜灯的红光在黑气里挣扎,“井底下是口百年前的凶煞井,侯夫人早就用少女的血养着它,现在要借它的怨气,把所有知情人都拖下去!”
跑过假山时,赵露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见是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和侯夫人给她戴的那只一模一样。镯子内侧的牙印突然张开,像无数张小嘴,往她的脚踝咬来。
“是第一任少夫人的!”王俊凯一刀砍断那只手,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蛆虫,“她的镯子被侯夫人下了咒,能缠上所有穿嫁衣的人!”
赵露思猛地扯下自己腕间的银镯,刚扔到地上,镯子就“咔哒”裂开,里面爬出无数条红线,像有生命似的往她脚边缠。她突然想起铜镜里的字——“侯夫人今夜动手”,原来不是指人,是指这口被养了三年的凶井。
西跨院的门此刻紧闭着,门板上爬满了黑发,像无数条蛇在扭动。王俊凯一脚踹开门,赵露思往里冲的瞬间,看见梳妆台上的铜镜裂成了蛛网,镜中映出的不是她和王俊凯,是井底的景象:绿衣少女被铁链锁在井壁上,底下是翻滚的黑水,水里伸出无数只手,正往她身上抓去,而侯夫人站在井口,手里举着把匕首,刀尖对着少女的心脏。
“她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彻底喂饱凶井!”赵露思的声音发颤,镜中侯夫人的匕首已经刺了下去,少女的惨叫声穿透镜面,震得整座院子都在抖。
王俊凯突然将青铜灯塞给她:“拿着灯,别让光灭了!”他转身冲向墙角的衣柜,一刀劈开柜门,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传出风的呼啸,像井里的声音,“这院子底下有密道,直通枯井!”
赵露思举着灯跟上去,灯光照见洞壁上刻满了符咒,每个符咒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井”字。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回头时,看见那面裂了的铜镜里,无数只手正从镜面的裂缝里伸出来,抓向她的后背——是前三任少夫人的手,指甲缝里的血滴在地上,汇成一个个“死”字。
“快走!”王俊凯从洞里探出头来,玄色衣袍上沾了不少蛛网,“她们被凶井的怨气引来了,要拉你当替身!”
赵露思钻进洞的瞬间,铜镜彻底碎裂,无数只手砸在洞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密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青铜灯的红光只能照见身前三尺,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王俊凯落在身后的脚步声,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哭泣的声音。
这一次,她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也离那口吞噬了三条人命的凶井,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