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奶茶店的忙碌中平淡地滑过了一周。白思语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能熟练地记住每位常客的喜好。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这让白思语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尽管内心深处,那段不堪的记忆如同蛰伏的暗伤,时不时在深夜刺疼她的心。
周三下午三点,店里难得的清闲时段。安姐去仓库清点物料,白思语独自在前台擦拭着操作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低头专心工作,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被她随意地别到耳后。
门铃“叮咚”一声脆响。
“欢迎光临熊熊奶茶店,请问需要——”白思语抬起头,职业性的微笑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凝固在脸上。
深蓝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手腕上那只熟悉的劳力士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孟子夕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内简洁的装潢,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思语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她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口,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孟子夕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取代。他迈步走向前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一杯美式,不加糖。”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服务员。
白思语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好、好的,请稍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转身时差点碰倒一旁的糖罐。
制作咖啡的几分钟里,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烫得她脊背发僵。她机械地操作着咖啡机,脑海里却乱成一团。他会说什么?会提起那天的事吗?还是会把她的“职业”公之于众?
“您的咖啡。”她把纸杯放在台面上,始终低着头。
孟子夕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才开口:“你在这里工作?”
“是、是的。”白思语咬着下唇,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她简短地回答,希望他能快点离开。
孟子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吴店主哼着小调走了进来,看到孟子夕时眼睛一亮——那是商人对潜在贵客的本能识别。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吴店主热情地迎上来,“我是这里的店长,姓吴。我们的奶茶都是用上等茶叶现煮的,要不要尝尝招牌——”
“不用了。”孟子夕打断他,终于拿起那杯咖啡,目光却仍然停留在白思语身上,“多少钱?”
“25元。”白思语小声说。
孟子夕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放在台面上。“不用找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味道不错的话,我会常来。”
这句话让白思语的心猛地一沉。
吴店主却眉开眼笑:“欢迎欢迎!我们店最近推出了会员积分活动,您要不要办一张——”
孟子夕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只是在推门前,他回头看了白思语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门铃再次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白思语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连忙扶住操作台。
“小白,你认识那位先生?”吴店主凑过来,好奇地问。
“不、不认识。”白思语矢口否认,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只是觉得他很有气质,应该是个成功人士。”
吴店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确实,那身行头可不便宜。要是能发展成常客就好了......”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刚才安姐说仓库的绿茶库存不对,你去帮忙核对一下。”
“好。”白思语如蒙大赦,连忙朝仓库走去。
仓库里,安姐正对着清单皱眉。“奇怪了,明明上周才进了五十包,怎么只剩三十包了?”
白思语心不在焉地帮忙清点,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孟子夕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会常来吗?如果被母亲或者邻居看到她和这样的男人有接触,该怎么解释?
“思语?思语!”安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白思语勉强笑了笑。
安姐打量着她,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吴店主又骚扰你了?我昨天看见他偷偷拍你工作的照片,被我撞见后慌慌张张地把手机藏起来了。”
白思语心里一紧。“真的?”
“我骗你干嘛。”安姐叹了口气,“你长得漂亮,性格又软,这种老男人最喜欢招惹你这样的。听姐一句劝,多留个心眼,如果他有什么过分举动,一定要告诉我。”
“谢谢安姐。”白思语感激地说,心里却更乱了。工作环境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多了个孟子夕......
接下来的几天,白思语工作时总是不自觉地朝门口张望,既害怕又隐隐期待那个身影的出现。然而孟子夕并没有再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她为自己的失落感到羞耻。那个男人是她的客人,是他们之间那段不堪关系的见证者。她应该祈祷永远不要再见到他才对。
周五晚上八点,下班时间到了。白思语换下工作服,和安姐道别后走出店门。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将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
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要陪母亲去医院复查,然后去超市采购下周的食材,下午还得抽时间整理房间......
“白思语。”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她浑身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孟子夕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不知已在那里等了多久。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脱去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少了几分白天的正式,多了些慵懒的气息。
“孟、孟先生......”白思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上车,我送你。”他的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回去就行。”她连忙拒绝。
孟子夕直起身,朝她走来。“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白思语咬着嘴唇,“那次交易已经结束了,钱货两清。”
“交易?”孟子夕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认为那只是一场交易?”
“难道不是吗?”白思语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您付钱,我提供服务。现在服务结束了,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孟子夕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突然问:“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白思语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好多了,已经出院了。”
“医疗费都解决了?”
“......解决了。”她低下头,“谢谢您的......慷慨。”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个顾客进出。这个城市夜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站在街边,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我调查过你。”孟子夕突然说。
白思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什么?”
“白思语,22岁,本地人,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就读于南城大学文学系,大三时因母亲车祸医疗费问题辍学。”他平静地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白思语心上,“你成绩优异,原本可以获得保研资格。”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白思语的声音颤抖起来,既有被侵犯隐私的愤怒,也有秘密被窥探的恐惧。
孟子夕没有回答,而是从车内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看看这个。”
白思语迟疑地接过,借着路灯的光翻开。里面是南城大学的复学申请表,还有一份奖学金申请材料,所有需要校方填写的部分都已经完成,只差她的签名。
“这是......”
“你可以回去上学。”孟子夕说,“奖学金足以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母亲的治疗后续费用,我也可以负责。”
白思语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是她被迫放弃的未来。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她从小就知道。
“条件是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孟子夕注视着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海。“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