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宾客，谢月涵喝了七分醉，回了新房，扯开领带，看见房间正中大红色的喜床.

“怎么睡，”

林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站到谢月涵身边

“你睡客房还是我睡？”

“我去睡客房吧，”谢月涵转身：“让女人睡客房不太好”

“都好.”

“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儿睡吧，晚安.”

“嗯，晚安.”

…................

带上卧室门，谢月涵长出一口气，朝客房去.

呼，结个婚真累啊，

谢月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摸上胸口，皱眉.

这一天，怎么总是跳得这么快？

早上，谢月涵从客房出来，正好碰见林渲

“早上好.”

嗯，刚刚好.

按照习俗，谢月涵该带着林渲回父母家.

开车去超市挑了些补品，出来，林渲拿过谢月涵的车钥匙

“疲劳驾驶可是要出问题的.”

谢月涵没说什么，坐到副驾驶.

“有黑眼圈，没睡好？”

林渲开车，偏头问谢月涵.

“嗯，”谢月涵揉揉眉心：“不太好.”

一闭眼，全是黄翊，或笑，或怒，或嗔，或喜.

林渲是个很通透的人：“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呢.”

谢月涵微微挑眉：“你不觉得委屈就行，你要的，我可能一辈子都给不了.”

“我要的？”林渲笑笑：“爱情？我不需要，你也不需给，我要的是一个婚姻，一个家庭，一个丈夫，仅此而已，于你也是吧.”

谢月涵不置可否：“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彼此.”

……................

“沫儿，你看，这就是爸爸.”

王俊熙抱着已经足月的湘沫，隔着玻璃看里边躺着的黄翊.

“拔…拔…”

湘沫眨着水灵灵的大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隔着玻璃摸摸，咿呀出声.

王俊熙心里泛酸，撇开头，擦擦眼角的湿意

那天经过抢救，黄翊虽是抢救过来了，却也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医生的原话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关键期，如果这一个月没醒过来，可能就成为植物人.”

“可就算是醒过来，因为腰伤太严重，又勉强妊娠，腰部伤处的骨骼已经发生变形，想要恢复到常人，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复健.”

“傻小子，马上就一个月了啊，赶紧给我醒过来！”

王俊熙喉头一哽，低骂.

“你就不想看看孩子么？”

你拼了一切也样生下的孩子.

……...................

“黄翊，太久了，该回去了.”

那里有你所牵挂的.

“我不想走，在这里我就可以永远看着你，不用顾及一切.”

“你得回去，你得，回去啊…”

.................

“咳…”

黄翊微微睁开眼睛，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对啊，这该是医院了.

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做了场大梦.

梦里，只有他和谢月涵，那是只属于

黄翊和谢月涵的世界.

孩子…

孩子！

孩子在哪儿？

黄翊偏头四下找，寻不见，想起身，却发现退步没有感觉.

果然，

既然当初决定了，他就已经是做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的准备.

探手按了床头的铃，

现在，他就想知道孩子怎么样，

是否安好.

这才是最重要的.

……

“啧”

谢月涵用毛巾蒙住头.

陈凯斌换好衣服过来“今天状态不好啊.”

“嗯.”

谢月涵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又擦了几下汗：“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这一个月总是梦见黄翊，

梦里，黄翊远远看着自己，一个人，对着他，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到.

黄翊，太久了，该回去了.

这对于他，实是残忍，

看得到，听不见，也摸不着，

那他宁愿不要见到.

“谢队？”

“谢月涵！”陈凯斌大叫一声：“愣什么呢刚才？”

“没，没愣什么”谢月涵摇头，背包往更衣室去

“陈霖该在等你了.”

“哎，都给忘了！”

陈凯斌一拍脑门儿，慌慌张张跑出去.

打开柜子就看见最里面放着的金牌，那枚属于黄翊的金牌.

探手，轻轻摩挲上面的花纹

“黄翊…”

…............

“沫儿，沫儿.”

黄翊逗怀里的湘沫，

湘沫被逗得咯咯笑，抓住黄翊的手指不松，

“拔…拔…”

“哎，”黄翊心都要化了，笑得没眼：“沫儿真乖”

王俊熙过来，给黄翊添了件外套：“别受凉了，你也真是，刚醒两天，月子没过呢就叭叭的要开始复健，今天的复健时间到了啊”

“好，”

有些舍不得的把湘沫交给王俊熙：“小心点儿啊.”

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黄翊往康复室去，

还是不放心：“沫儿有什么了就马上告诉我.”

“知道知道，你家宝贝闺女我一定好好看着，复健时候注意些.”

王俊熙无语笑笑，

低头刮刮湘沫的小鼻子：“你爸爸这个女儿控啊真是没救了.”

“咯咯.”

湘沫眨眨眼，扑腾了两下腿，笑开.

…................

一直到拐角，黄翊才收回目光.

“，先生，你很爱你女儿呢.”

护士是个中国人.

说到女儿，黄翊整个人都柔下来：“嗯，她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他的精神支柱.

刚开始的复健对黄翊来说不轻松，可每次想到湘沫，总能坚持下来.

谢月涵，我很好，沫儿也很聪明乖巧，长得也越发像你.

你呢，

我唯愿你好.

……

定期的体检，检查结果直接发到邮箱.

之前一直是发到王俊熙的邮箱，这两天王俊熙把密码给丢了.

没办法，只能发到黄翊邮箱.

真的好久没上过邮箱了，

邮箱里全满了，除去垃圾邮件，竟然全是谢月涵的邮件.

很犹豫，

点开其中一封.

是自己走后的第一周.

“黄翊，你去了哪儿？”

“你竟然可以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黄翊，你还真是够狠心的.”

“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我快疯了，如果我疯了，一定是你逼的！”

……

黄翊叹了一口气，就要去关闭页面，不相信点到一封

“黄翊，你…算了，我要结婚了，知道你不会看，可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以前我总是不信，可现在我信了，还真是应了你那句话啊.这是最后一封邮件，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发，不扰你的平静生活，相忘江湖，惟愿你安.”

…....................

黄翊有些慌乱的去查看时间，是半年前.

喉咙里干得厉害，伸手去拿一旁的水杯，

却是握不住，

一声清响，

四分五裂.

他原是结婚了，

谢月涵向来是守承诺的，既然是这样说了，大概是真的了.

….....................

有些闷，

黄翊拿了拐杖，

慢慢往外走.

外面不闷.

.........................

“我一定会和你并肩，你可要等等我啊黄翊.”

“一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回队里请你吃好吃的.”

“我谢月涵这一辈子，非黄翊不要！”

“别人不稀罕，俺稀罕哈哈哈哈哈哈哈，过来哥哥抱.”

…..........

再也走不动一步，丢了拐杖，慢慢蹲下身

“谢月涵，月涵…”

梗在喉里.

到了现在，黄翊想不起任何谢月涵的不好，全是谢月涵的好，对他的好.

….............

下雨了，不小.

王俊熙回来，发现黄翊房间门是虚掩的，推开，屋里没人，拐杖也没在

四处找，却看见外边

黄翊躺在地上.

“黄翊！”

王俊熙跑出去，扶黄翊起来.

“他结婚了...”

黄翊早就淋得湿透，喃喃.

王俊熙一怔，紧紧抱住黄翊

“他结婚，我该高兴的，俊熙”黄翊哽咽：“我该高兴的”

“没事，黄翊，没事儿的.”

王俊熙轻拍着黄翊的背，轻声安慰.

“可我真的，一点儿也不高兴…”

胡闹！”

主管医生把检查结果狠狠拍在桌子：“他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还要他淋雨？！你没看检查么！”

王俊熙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儿的道歉，如果他今天没有出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至少，不会让黄翊淋雨.

“那医生，黄翊他现在怎么样？”

“淋了场雨，又在雨里躺了那么久，受了寒，这头疼的后遗症是肯定要留了.”

“你去病房看看吧，他该醒了.”医生摆摆手，王俊熙点头，退出医生办公室.

“也是够苦的.”

医生叹了口气，坐下来看着黄翊的检查报告：“这身体，算是垮了…”

因为事发突然，王俊熙把湘沫让邻居代为照看，

接了湘沫到医院，王俊熙抱着湘沫坐在黄翊病床前，

湘沫很好奇周围的环境，两只大眼瞅来瞅去.

病房很安静.

“咳，”

黄翊睁开眼睛，撇头看见王俊熙和他怀里的湘沫，嗓子有些沙哑

“让你们担心了.”

王俊熙反应过来，颇为愧疚：“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黄翊没说话.

“拔，拔，抱抱…”

湘沫乍着手要黄翊抱，黄翊并没有去接，

湘沫见黄翊不去抱她，委屈的撇嘴，两眼泪.

王俊熙赶紧哄：“爸爸生病了所以不能抱沫儿，沫儿乖，知道么？”

湘沫似乎是听懂了，点点头，也不再闹，安静的在王俊熙怀里看着黄翊

“俊熙，我们回去吧.”

黄翊突然说

“怎么突然想回去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而且…”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国内的医疗条件也很好，都一样的”黄翊看着正啃手指啃得欢的湘沫，笑

“离开太久了，想回去看看.”

“好，”王俊熙知道拗不过黄翊，只能同意，把湘沫放到黄翊身边：“我去办出院手续.”

“好.”

王俊熙出了病房，

黄翊深处手指，湘沫小手抓住黄翊的手指，咿呀笑出声.

“沫儿，我们回去见见爸爸好不好啊？”

黄翊有些苦笑，

王俊熙在办公室和医生的话他全听到了.

不用医生说，他自己也知道，

这身体，算是垮了.

他是人，不是神，从前再好的身体素质，如此折腾下来，也是扛不住的.

现在的黄翊，就是废人一个，

回去谢月涵若是见了，会笑话吧.

…..................

可他想回去，

再怎么说，

沫儿总是得见见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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