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遗憾

藤乐的手指僵住了。

姐姐。

不是“你好”，不是“藤乐”，是“姐姐”。

走廊里白色运动鞋。那六个字的客客气气的验证消息。那些“哦”“嗯”“行”的礼貌回复。

然后现在，这个。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最开始那条【你好，我是一诺】。

和这条【姐姐】之间，隔了不到十分钟。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这么久。

手机又震了。

第三条:【我能这么叫吗】

藤乐忽然想起彭云飞刚才在休息室说的话:

“他一直看你。”

他没认出来。

但他一直看。

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室友已经翻身睡了，宿舍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

她开始打字。

【为什么这么叫】

发送。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不知道】

【就觉得应该这么叫】

不知道。

就觉得应该这么叫。

那声“小朋友”是随口叫的。

后来他叫她“姐姐”，也是随口叫的。

可他现在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个雨夜，不记得那把伞，不记得她。

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这么叫。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盯着天花板。

那盏灯还是闪，滋滋响。

手机在胸口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拿起来。

第四条:【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第五条:【没别的意思】

第六条:【就是觉得……】

对面停住了，没打完。

藤乐看着那串省略号，等了很久。

第七条没发过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随便】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躺下，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了。

窗外有风吹过，宿舍楼下的树沙沙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盏灯还在闪。滋滋响，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在响。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捞过来。

第七条:【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叫】

和刚才那句一样，只是补完了。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应该这么叫。

为什么应该？

她想问。但没问。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秒回:

【你没不高兴吧】

藤乐一瞬间有点想笑。

没不高兴吧。

他以前从来不问这种话。以前他叫她姐姐，叫得理直气壮，叫得整个基地都知道有个“姐姐”总来看他。有人起哄，他也不在意，就笑，虎牙露出来，眼睛亮亮的。

现在他问:你没不高兴吧。

小心翼翼。

可他还是怕她不高兴。

【没有】她打字。

【那就好】

隔了两秒，他又发:

【你明天干嘛】

这个问题。

明天周日，不用上课。本来打算在宿舍睡觉，或者去出租屋待着。

【没干嘛】

【哦】

又是哦。

她等着他继续发，对面却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又拿起来。

屏幕还亮着，对话框停在那个“哦”字上。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最开始那条【你好，我是一诺】。一条一条看下来，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