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半夜，陈恬被噩梦惊醒，迷糊间摸着床头开了灯，撑着脑袋安静了好久，才找到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一看就是个夜猫子，入耳的声音却是轻佻不已：“哟，宝贝儿怎么和我打电话了呀？”

“你要总公司的法律代理？”陈恬直接道，内心还是有点惶惶不安。

俞盛那边有点吵，他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才说：“分公司。”

“为什么？这种亏本的买卖可不像是你会做的。”陈恬捏着电话，心思微沉。

“我乐意，再说小恬心刚接手的麻烦多着呢，以后肯定免不了有我，”俞盛在那边无所谓地说着话，期间打了好几个哈欠，“再说了，法院没我事啊，就当我闲着帮宝贝儿喽。”他的语气又不正经起来，偏生这会儿陈恬生不起气。

她像是负气一般，叹声道：“随便。”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陈恬半坐起来，抱起膝盖，长发散落尽数落在肩上以及大部分脊背，她将自己缩得很小一团，透过发丝的缝隙望向了月亮。

月亮静静地悬挂着，散发着幽光，明天早上它就会落下去，被太阳代替上班。

有那么一刻，陈恬忽然很喜欢夜晚。

出门去海边，吹着晚风，吃着烧烤，有人相伴，何尝不是一件乐事。可是她好烦躁，内心混乱地像杯浓茶，翻来覆去地被泼一身，尝到嘴里是苦涩，让人忍不住落泪。

“我学着……”电话还没响很久，陈恬就麻木地接了起来。

——她以为还是俞盛。

但那头的声音确确实实是这几天与她一起策划项目的宋知寒。

“喂？陈恬？”可能是没想到她接了不说话，便有些试探地问了问。

“诶我在，刚刚有点发呆，”陈恬握住手机，耳朵贴紧了手机，说话声不大，她怕吵到别人，毕竟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实在没想到宋知寒会这时候打电话，“怎么了，项目出问题了吗？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半夜醒来没喝水，眼睛也不舒服，想揉。

宋知寒笑了笑，温和地道：“是我冒昧打扰你，是烤串的事。这个点本来不应该的，但是张婶半夜有事出去了，烤串一直在叫，我刚出来，它就跑开了，现在刚追到烤串，”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到：“它跑到你这里来了。”

“是需要我做什么？”陈恬听了这么多，一下子就明白他想说什么。

“是，它不肯走，这几天烤串黏着你，所以麻烦你下楼把烤串弄回家。”宋知寒那头真的传来了几声狗吠，晚风经过手机发出沙沙声。

事关烤串，宋知寒就算说再多客套话，她也会下来。陈恬应了下来，喝了好几口床头柜上的水，起身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套上，就准备下楼。

宋知寒捂嘴咳了几下，提醒道：“多穿几件衣服，晚上有点凉。”

“好。”陈恬已经穿好了鞋子，听到他的话，想了想，听话地跑到衣柜多拿了一件外套披到身上才轻手轻脚地尽量快速下楼。

当陈恬看到宋知寒的时候，他正蹲着挠烤串的下巴，烤串舒服地发出哼哼声，黑玻璃似的眼珠微微眯起，尾巴竖起来不停地摇啊摇。

“宋知寒。”陈恬声音不算大地喊了一声。

宋知寒回过头，浅棕色的眸子弯了下，站起身，牵起烤串点点头。

陈恬立马小碎步地跑过来，烤串看到了她尾巴摇得更欢，已经不顾宋知寒的拉扯，愣是“斯哈斯哈”地扑到陈恬腿边，白色的狗爪子扒拉着她小腿，嘴巴里又“呜呜呜”地，表情看起来很委屈。

“怎么了？”陈恬蹲下了身，摸着狗脑袋忍不住笑道。

烤串“嗷呜”了一声，脑袋在她手里乱蹭。

“乖着，准备回家。”宋知寒拉着绳子，踢了一脚狗屁股。

烤串被踢得“嗷”了声，转头好像瞪着宋知寒。

陈恬笑了笑，站起身接过狗绳，扯了扯烤串说道：“烤串，咱们回家。”

烤串显然更听陈恬的话，立马跑到她身旁，还顺带踩了宋知寒的鞋一爪子。

宋知寒：“……？”

A市即便是十二点多，也是灯光璀璨，每走几步都有一盏灯笼状的路灯，还有不少小汽车在马路上疾驰而去。

“你看起来不开心。”宋知寒双手插兜里，迎着晚风忽然说道，还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吗？我挺开心呀。”陈恬猛的一愣，步子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宋知寒露一个甜甜的笑，小酒窝也弯弯的很可爱。

宋知寒跟着停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眸光看着陈恬毫不掩饰的笑脸，心里咯噔了下，就着她话说下去，顺便露出个清浅的笑容：“笑起来很让人舒心，会减少烦恼，以后要多笑笑。”

话落，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递到她手边：“糖是甜的，能让人舒服不少。”

他的话语很平淡，好像就是普通的关心，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欣喜不已，陈恬愣了很久，才手指冰凉地去接宋知寒的糖。

陈恬小声道谢，感觉脸蛋有些发热，狠狠呼了俩口气才舒畅很多，烤串在前面走得很欢，开心地像得到了一大盘骨头。

虽然她内心也很开心。

像这颗糖一样。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