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金城军团阅兵演武的日子。
场下一字排开,从左至右依次为范希文麾下凤翔军、秦州世族李添带领的雄武军、渭州世族高虎带领的平凉军、泾州世族徐阶带领的彰化军、熙州世族文渊带领的德顺军,以及和陈霸先一样,来此攫取军功的一些高门大族的子弟,如庆元郡世族萧景带领的遂安军、宁国公府朱浚带领的宣城军,张国公府张德威带领的归德军等。
除了范希文麾下凤翔军是甲等军,其余大部分对于是乙等军,那些来攫取军功的队伍大多是丙等军。
攫取军功者,麾下军队都是来保护主帅的,从不参与西北边塞和党项人的正面战斗,以保障后勤为主。
这群老爷兵,战斗力一般,抢功却很在行,但西凉路从不缺少彪悍战将,对于这些来此攫取军功的世家公子从来没有好眼色。
但这些世家子弟从小修炼的功夫就是脸皮厚,无论那些西凉武将如何白眼相待,他们都当做看不见,只在城里面逍遥快活。因此被西凉武将们称为“小白党”,暗讽他们就是个小白脸,成天占西凉军团的便宜。
总体上,西凉军和小白党相安无事。
西凉军扬言,打仗不要小白党的跟着拖后腿!
小白党也不去自找麻烦,安心做好后勤工作,希望慢慢积攒军功早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边城,让这群命如蝼蚁的西北黑大汉去卖命吧!
“嘿!最后那个兵。”一个骑着战马的黑大汉用马鞭指着正在喘粗气的陈霸先,快速来到陈霸先面前,厉声喝道,“站直了!”
陈霸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这黑大汉脖子上系了一条红领,原来是督战官,专管军纪的。
刚从二十一世界穿越而来,陈霸先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在督战官的呵斥下,就像军训时被教官呵斥一样,立即执行命令,挺直了腰杆。
“又是一个小白!”督战官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后转身离去。
“小白?”
“这是西凉派给其他地方来的部队取得名号。”赵翼小心解释着,生怕小国公陈霸先被气着了,故意隐瞒小白的含义,他也是昨晚和其他部队一起演习的时候才知道的。
陈霸先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跟明镜似的,“骂我们小白,不就是瞧不起我们吗?”
“嘿!劳资穿越过来是享福的,跟你们拼什么命!哼!”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鼓声。
范希文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力士。
西凉路五年一次的点将阅兵在范希文的一阵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演讲中开始了!
范希文骑着战马,开始检阅部队,每经过一支部队,都会说上一句,“将士们辛苦了!”
被检阅的部队将士齐呼,“保家卫国!”
虽然只有十几支部队,场面不大,却让在场的将士热情澎湃,热血十足。恨不得立马就乘船跨河攻打党项人,为那些被党项人掠杀的大夏子民报仇。
党项人一直是大夏西北边陲最强劲的敌人,最近党项人南下劫掠的次数越来越多,西凉牧范文希判断党项人近期一定会有大动作,大举进攻金城,一旦金城被攻破,那大夏西北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范文希借今天点将台阅兵之际,再次壮大军威,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恶战最好战前动员。
“演武开始!第一轮,散打!”
散打,主要考察士兵个人格斗技巧和力量。
演武也是西凉点将台阅兵的传统项目。每支部队派出三名体格健壮、身手矫健的士兵出来较量,胜出者,不仅可以获得百两赏金,还可以被提拔军职。
按照惯例,小白党的部队基本都是全军覆没的,面对久经沙场的西凉军团,小白党的部队几乎没有一名能够撑过第一轮选拔。
“还有谁?没人敢来挑战吗?”德顺军的舒老三在校场上喊道,环伺了一圈小白党的部队,最终停在了武胜军,“嘿,你们这群新来的,就没人敢上来碰一碰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霸先和武胜军身上,刚才还不敢说话的归德军,此刻有人七嘴八舌的怂恿武胜军士卒上去教训下舒老三。
不光是士卒在起哄,那些个将军也在旁边看着笑话,心里都在想,这新来的武胜军真是一怂蛋,又是一支娘子军。。。
陈霸先前世就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虽然热衷出人头地,却总是因为束缚于那些道德上的条条框框,无法像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大展拳脚。这是他自己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
一个人能有几个人生能重来,所以,这一世他决心要做一个躺着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把纨绔贯彻到底。
但是现在,点将台上千人看着自己和武胜军,陈霸先内心也是煎熬的。
小白党这群猪队友不帮忙就算了,还瞎起哄,更是被这群西凉人看不起。泥菩萨也是有脾气的!
“赵翼!挑几个好手振一振咱们武胜军的军威!”
赵翼是陈国公陈禹亲自带出来的,十年前就参加了北伐辽人之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成立武胜军之前,一直在陈家军里担任校尉,如今被陈国公选派位武胜军副将,自然是陈国公给予了其巨大的信任,让他来保护陈霸先的。
“是!小。。。”赵翼本想脱口而出称陈霸先为小国公,但脑子转得快,想到陈霸先曾在军中说过,不准叫自己小国公,只能叫将军,违令者军法处置。想到此处,赵翼立马改换腔调,“是,将军!”
“万青,给老子上!”赵翼朝身后武胜军队列中喊道。
“是。将军!”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的年轻小伙上前,眼神坚毅。
两人的声音大如洪钟,才刚到金城,就无端收到这群西凉武夫的嘲讽,武胜军上下早就憋了一股气,只等陈霸先一声令下,便要上校场好好收拾这群狂妄的西凉大兵。
万青得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年纪差不多的姜湖,好像在说,看见没,劳资第一个上!
姜湖还瞪了万青,你小子可别给武胜军丢脸。
万青大步踏上校场,面对一身古铜色肌肉的舒三丝毫不怵,两人互相抱拳致意之后就拉开了拳架。舒三看示意万青往自己身上砸拳头,表示愿意让他三拳。
别看万青身材不如舒三,但拳头力量可不小,三拳下来,舒三觉得吃痛不已,心知大意了,对武胜军的蔑视减少了一分,并不是每支从京城来的部队都是粉拳头。
舒三大喝一声,重新振奋精神,开始发动进攻。
不得不说,舒三始终是长年和党项人战斗的人,无论是耐力还是格斗技巧,都要比万青高出不少。结果不出意外,万青在舒三的进攻之下,很快就败下阵。
万青垂着头,单膝下跪在陈霸先面前请罪,陈霸先自然知道这不是万青的错,毕竟身材悬殊,就像前世的格斗比赛,双方量级相差过大的话,量级小的基本都是被压着大,毫无还手之力。
陈霸先拍了拍万青的肩膀,勉励这位小伙子不要灰心丧气,让他先下午休息。
赵翼喊道,“姜湖,到你了!”
“是!”
姜湖用拳头砸了一下万青的胸口,这是两兄弟之间互相鼓励的动作。
姜湖身材比万青高大,和舒三比起来也差不多,算是在一个量级之上。
有了万青在前,舒三也不敢掉以轻心。姜湖则是要替兄弟万青挣回面子,更要为武胜军拿回该有的尊重。
两名彪形大汉在校场上打的有来有往,姜湖缺少的是实战经验,舒三连续守擂几场,体力渐渐不支,凭借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坚持。最终,两人互换一拳之后,姜湖还是惜败在了舒三拳下,在姜湖败阵之后,舒三也支撑不住,被德顺军同僚搀扶下去。
接下来就是第三场,就是各部队派出的压轴了,以往都是西凉军团的几支部队轮流坐庄,所以小白党的部队今年一点参赛热情都没有。
范文希为了充分点燃阅兵气氛,这次改变了规则,“第三场,由各部队主将出场一较高下。”
这消息一出,下面的部队都炸开了锅,特别是小白党的主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平日里他们只知道吃喝玩乐抢军功,自身的有多少斤两还是清楚的。
西凉军团的主将们则是摩拳擦掌,不仅可以名正言顺收拾一番这群纨绔将军,还可以和看不顺眼的几个西凉兵团的主将一决雌雄。
陈霸先闻言,心中早已后悔来参加这场阅兵了,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这下不仅臀部开花,身上都要开会了,还不如舒舒服服的趴在床榻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居然是陈霸先在校场上遇见了张德威!
“小威子,还不求饶,小心我打哭你!”陈霸先挑衅张德威,希望尽量用之前在京城的余威压倒他。毕竟张德威在西凉带军打仗已经有两年之久了,若真动起手来,陈霸先前世虽然练过散打,但还不确定百分百的打赢他。
如陈霸先所料,两年军旅的磨练,让张德威自信能够轻松放到陈霸先,对陈霸先的话嗤之以鼻,冷哼一声,直接冲向陈霸先。
陈霸先也早做好了应对准备,见招拆招,可是张德威下黑手,专攻陈霸先下三路,让他一时疲于应对。
迟迟不能打倒陈霸先,张德威也是有点急了,一开始出招太猛,现在动作有些凌乱,气息也开始不稳。陈霸先抓住张德威换气的空隙,一脚把张德威踹翻在地。
“小威子,以后记得叫一声飞哥!”
场下武胜军齐呼“威武!”
范文希面无表情的摸了一把小胡子,内心却是深感欣慰的,将门虎子,果然不俗,陈国公后继有人呐!
“陈将军,好身手。本将斗胆和陈将军切磋切磋。”德顺军主将文渊自然知道陈霸先身份,内心虽然瞧不上这些小白党的纨绔子弟,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没点手段怎么能做到德顺军主将之位呢?
陈霸先臀部现在还是红肿的,刚才又和张德威较来半天劲,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不想再挨打,直接拱手投降,“本将自知不是文将军的对手,我自己下场,不劳烦文将军!”
说罢,手捂着臀部一瘸一拐的走回武胜军队列,留下文渊尴尬的站在台上。
陈霸先心想劳资来这里是为了享受的,不是来挨打拼命的,什么为了广元郡主来西北吹冷风、吃沙子,都是见鬼吧!
可是,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老国公说,一年之内攒不够军功,那就别回京城了!
哎,真是作孽啊!
随后又安慰自己,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自己一定可以继续回京城当纨绔的!
点将台上,范文希见陈霸先打赢张德威,内心还觉得欣慰,陈国公后继有人,但陈霸先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文渊,却选择不战而降,范文希心中那燃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熄灭。
纨绔就是纨绔,不堪重用。罢了,给老国公留点香火吧!
范文希一纸调令,连夜把陈霸先和武胜军打发到永安县驻防。
金城郡下有三个县,郡城北面是黄河,黄河水深,河面宽阔,是抵御党项人南下的一道天然的屏障。
永安县处于金城郡东南方向一百三十公里,是金城和渭州之间的一个县,把陈霸先放在永安县驻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明显的发配边疆,更是说明武胜军是一支不能打的部队,只佩去驻守小县城。
陈霸先乐见其成,在永安县自己就是老大,不比在金城处处被范文希压制着舒服吗?
陈霸先带着士气降至冰点的武胜军连夜出了金城,张德威特意带着几十个骑兵从陈霸先面前走过,口中大呼,“打党项人去咯!”
陈霸先也不甘示弱,跳出马车指着张德威的鼻子骂,“今天谁不去打党项人,谁是孙子!”
张德威见陈霸先被自己激怒了,目的达成,大笑着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