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叶红鱼站在知守观的门前,抬头看天,漆黑一片,没有月亮。
远处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翻飞,像一场无法停歇的梦魇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意,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那里好似有一个人,背对着月光,笑着对她说:“等我足够强的时候,我会陪你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虚妄。
她抬起脚,跨入门槛,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推开一层厚重的雾霭,记忆与现实交错,模糊了她的视线。
“红鱼。”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熟悉得让她心脏猛然一缩。
她缓缓转身,看到那个瘦削而孤独的身影站在廊下,青色的道袍随风飘扬,“哥!”
叶苏正看着叶红鱼,眼神淡漠,带着几分审视,“你变了!”
自从破镜……不对,是从魔宗山门回来后,她就变了。
而且,也更强了。
越来越强。
“人总是会变的。”叶红鱼看着叶苏,“哥不也是吗?”
曾经,她一度将哥哥视为自己的目标,后来,在她心中强大无比的哥哥输了,输给了书院的二师兄君陌,境界尽毁,最终被观主杀死。
好在这一次,哥哥活下来了。
她要让他活下去。
叶苏眉目平静,“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毕竟她背弃昊天,叛出西陵神殿,投奔宁缺,而后进了书院,破五境……
“我要当观主。”叶红鱼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理由。”
“我要传道。”叶红鱼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神性,“属于我的道。”
“那是什么?”
叶红鱼抬眸,眼中闪烁着金光与黑芒,“坚守道的本心,但不拘泥道的形迹。这才是我叶红鱼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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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城的秋色渐浓,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发出细碎的声响。叶鼎之倚在酒馆二楼的雕花木窗边,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黄酒瓷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天光,却映不出他望向苍穹时眼中的深沉。
十年光阴如指间流沙。
每日辰时,他必定出现在这个临窗的座位,一壶黄酒,两碟时令小菜,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酒馆的常客们早已习惯了,毕竟叶鼎之的名号如今天下谁人不知呢?
不说他的两个师父——李长生和雨生魔,就说与他关系匪浅的叶红鱼,虽然人不在,但讲话江湖处处有她的传说。
叶鼎之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鱼形玉佩——这是他买来准备送给叶红鱼的。
"叶公子,今日还是老样子?"店小二熟稔地抹着桌面,不等回答便转身吩咐厨房。这位客人十年来从未变更过菜单,就像他从未放弃过等待。
窗外,暮云四合。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已立在桌边,玄色衣袍上沾着远行的风尘。"云哥,"他声音低沉,"十年了,若她尚在人间......"
"她会回来的。"叶鼎之截断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咽下的仿佛不是酒液,而是十年积攒的苦涩。
当年,叶红鱼战胜李长生,夺得天下第一,后悄无声息潜入天启城,一剑杀了景玉王,北离帝先后派了无数暗河、影宗刺客,皆无功而返,好不容易安生下来,没想到一年后,叶红鱼直接拔剑向天,冲上云霄,于天雷滚滚中消失……
此后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