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皆是白色，跪在蒲团上的凌不疑神色恍惚，与他一样苍白着脸推开门的程姌坐在他的身边，端来一碗安神汤
你昨夜一宿没睡，医官熬了些安神汤，休息一下吧，才有精力料理后事
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生老病死总是难免，人总有分别之时……
纵然生死离别是难免，但只有心中仍有惦念，不论是千里之外，还是九泉之下，都不能将你们分开
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神色不太对劲的凌不疑，程姌想起了昨夜他没说完的半句话，他说他不是什么
子晟，昨晚，你要对我说什么？
凌不疑表情未变，程姌明白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于是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子晟，我知道孤城一事是你心中的结，也知这些年你对霍氏全族付出的一切，若我能早些年认识你，该有多好，这样，你也不会一个人艰难独行
彭坤一死，你也能放下心来
我们即将大婚，即将成为夫妻，你应该相信我
凌不疑微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
姌姌
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惊天动地之举，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程姌红了眼眶，看向面前的灵柩
我敢当着你所有长辈们的面发誓
先灵在上，神明为证，我程姌，在此立誓，我与凌不疑此生钟情，绝不背离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
愿立此誓，此生不得反悔
她看着身旁的凌不疑，坚定地说道
子晟，我敢噬臂为盟，你敢吗？
凌不疑并未说话，而是抬起了手臂，告诉了程姌他的选择，程姌低下头，在他的手臂下咬下一个深深的咬痕，她也不甘示弱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任凭凌不疑与她一样咬下痕迹
凌不疑落下一滴泪来
你我已噬臂为盟，此伤连心
他们十指相扣
我凭心再问你一次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程姌看着面前的凌不疑，他红着眼眶看着程姌，终究是落下二字
没有
程姌笑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首饰，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白虎环扣，她摊开手
我知道，你一直都带着的
凌不疑也从怀中掏出了当年在骅县，程姌为他取箭头的细绳，她将白虎环扣重新系在了细绳上，将这条项链戴在了凌不疑的脖子上
从前，都是这白虎护着我无忧，从今天起，我把它送给你
子晟，你要平安喜乐
“凌贼！你怎么还敢有脸来这里！”
程姌低下头，凌不疑起身离开，她苍白的脸庞缓缓落下滴泪来
他们的吵嚷声很大，程姌即使是在室内也能听得清楚，无非是凌益与那淳于氏耀武扬威来讽刺凌不疑一番，她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摇晃的烛火，苦笑一声
霍夫人
我其实，什么都明白的
子晟要去做什么，他便是去做，霍家不欠我的，要欠，也是他凌不疑欠我
我不会放弃他的，同进退，共患难，不别离
她缓缓低下身子，给霍君华的灵柩磕了个头
因着霍君华的去世，文帝特地下令凌不疑与程姌在热孝期内完婚，她被带回了程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程姎
看着镜子里一袭红色婚服的自己，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她看向身旁的程姎
姎姎阿姊，这些日子，嫋嫋阿姊她如何了？
她这些日子在皇后娘娘那里学规矩，而且，她与袁侍郎走得也很近……
程姌笑了笑，不仅是程少商，而且最近她也听程少宫说过，那小班侯班嘉似乎钟情于温婉可人的程姎，程姌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样便好，姎姎阿姊你持家，嫋嫋阿姊也有了依靠，这样阿母也不会因为失去一个女儿而失落……
程姎脸色一变，连忙握住程姌的手
姌姌你在说什么呀，你是要成婚的，怎么好像不回来了似的……
程姌抬起头
女娘出嫁，便是把一生都挂在郎婿身上了
他若遇险，我便，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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