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淡记不清自己做梦时是否曾有在梦中入睡的经历。
此刻她心中虽不胜欢喜,身子却有些疲乏了。
“夫人~夫人~”
她那不识趣的新婚帝君却在她耳边一声声唤她。
“嗯?”颜淡勉力掀开眼皮,只见眼前应渊君面上显出焦虑神色,“夫君还有事?”
“夫人可是累了?”应渊微皱眉头。
凡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又道黄粱一梦。
可他如今方识得情滋味,心知好梦不常有,恨不能与她时刻依偎在一处互诉情意。
眼见她迷迷茫茫似又要入睡,应渊再次唤道,“夫人~”
“让我睡会儿。”颜淡闭着眼挥挥手,“夫君你不许再折腾了,我腰都要断了。”
果真是颜淡惯会说的话,应渊不由露出笑意。
“你睡吧。”他不再闹她,只支起手肘,手掌握拳撑在额侧,默默注视她的睡颜。
待颜淡睡醒睁眼时,恰对上应渊一双深情眸子。
两人皆露出笑颜。
“睡够了?”应渊笑问道。
“嗯,我睡很久了吗?你不会一直这样看着我吧?”颜淡摸摸嘴角。
应渊唇角笑意漾开,“夫人睡姿优雅,不必担心。”
见他笑容里带着戏谑,她明知他在调侃自己,却毫不介意。
只因这般稚气的帝君不由让她忆起两人初识的光景。
彼时两人日日为着小神龟暗暗交锋。
然每次都是帝君占上风。
每每见她气得跳脚,他便一脸睥睨,端的一副暗自得意模样。
帝君心中大约住了个稚气孩童吧。
连在梦里都时刻想着戏弄她,想来这才是帝君的真性情。
“夫人想什么呢?”应渊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询问。
“夫君,这房间?”颜淡下意识眨眨眼。
屋内不知何时竟已不是昨日光景。
满屋飘逸的红色帐幔从高处垂下,在莹莹烛火下仿若在随风轻轻舞动。
“可还喜欢?”
方才还着白衣的帝君已然换了一身红衣。
“喜欢。”颜淡再次眨眨眼,她身上盖的白色锦被竟不知何时也变成了红色。
“我竟不知帝君喜欢如此艳丽的红色。”
应渊微微一笑,“我记得你曾说向往凡间生活。那你可知凡人婚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自然是要穿红色婚服。”
“来~”应渊眉眼含笑,伸出双手掀开被角,欲将颜淡从被窝里抱出。
“我,我没穿衣服。”颜淡慌忙揪住锦被边缘。
“为夫帮你穿。”话音刚落,应渊手中已托着一叠大红嫁衣。
颜淡怔忡片刻方反应过来。
原来帝君竟这样看重她说过的话。
她心中酸甜交织,抬眸再次对上他深邃眸子时不自觉眼角酸涩泛红。
应渊抬手抚过她眉眼,轻声叹气。
“夫人昨夜埋怨为夫欺负你,泪眼朦胧叫为夫好生心痛。今日为夫这般讨好你,竟又徒惹你伤心,是为夫错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颜淡心道,应渊君果然是千年的老神仙,脸皮竟这般厚。
见她这般羞窘模样,应渊笑得好不畅快。
“好啊,应渊君你又戏弄我!”颜淡羞恼,“不对,你方才说昨夜?已经过去一日了吗?”
颜淡抱着锦被坐起身,视线越过应渊,透过层层纱幔望向窗外。
“如此说来,我竟然睡了一夜又一日?”这梦里的时光过得也太快了吧?颜淡心中暗自嘀咕。
应渊不言语。这是他的梦境,他只需心思一动,时光也好,场景也罢,皆能迅速变化。唯一不受他意念控制的便只有颜淡了。
初发现此事时,他心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庆幸。
如此方好,他心中的颜淡该当如此:鲜活灵动,无拘无束。
他可以取悦她,捉弄她,“欺负”她,唯独不愿束缚她。
即便是梦,是他的妄念,他也不愿她如同傀儡般任他操控。
“昨夜是为夫孟浪了,害娘子如此疲乏。”应渊皱着眉,故作懊恼,实则嘴角噙着笑意。
颜淡瞪他一眼,抢过他手中嫁衣,板起脸道,“夫君你出去吧。凡人婚嫁时,洞房前新郎与新娘不得相见,否则不吉利。夫君见多识广,不会不知吧?”
“你我非凡人,不必拘泥于此。”
颜淡当真是被他的厚脸皮惊着了,不过她亦有应对之法。
“要是这么说,我看这大红嫁衣不如也省了。夫君觉得如何?”颜淡笑着将嫁衣放到他怀里。
“罢了罢了,我便让你这一回。”应渊甘拜下风。
“夫君,我是你夫人,你当处处让着我。”颜淡抬起下巴睥睨道。
“好。”为着这一声“夫君”,有何不可呢?
颜淡未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当真?”
“当真,为夫可以对天起誓。”应渊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举到头侧。
“哎~”颜淡忙握住他手,“起誓就算了。唔……这样吧,夫君把步离镯上的术法改一改吧。”
颜淡伸出手臂,绿莹莹的步离镯在藕白色手腕上轻轻晃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通透。
“如何改?”应渊握住她手,笑问道。
“让它听令于我,我下令几步,你便离我几步远,怎么样?”
“好。”
颜淡正思忖着要是应渊君不答应,她该如何说,岂料他竟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一时微张着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应渊趁她发愣之际施术改了步离镯的用法。
“好了。”
“真的?”颜淡回过神来,盯着镯子看了又看。
“夫人不信可以试试。”
颜淡眼睛扫了扫床榻到门的距离,小声道,“十步。”
下一瞬,应渊已站到门边上。
颜淡笑着挥挥手道,“夫君出去时记得带上门啊。”
“那我何时能进来?”应渊无奈道。
颜淡笑道,“吉时到了就能进来。”
“何时是吉时?”
“我高兴的时候便是吉时。”颜淡笑得愈发得意。
应渊倒也不恼,只点点头道,“为夫明白了。”说罢抬腿出了房间,一挥衣袖关上了房门。
颜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
应渊君他,居然就这样毫不留恋地出去了。
明明已如她所愿,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