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还在睡梦中的凌柒被一通通灵喊醒了:
谢怜:“阿柒?”
“嗯.....”
花城:“快午时了,你还在睡?”
“嗯……”
"别嗯了,来一趟菩荠观。”
“嗯....嗯?干什么?”
“帮个忙。”
“嗯?”
话说今日花怜二人去菩荠观,一个村医大夫来求助,说是自己药圃里的药都快死光了,想让谢怜想想办法,结果到了那一看,那些个草药枯的枯,死的死,想必是第一次种没有经验才弄成这样的,而对于种东西,特别是需求严格的草药,他们二人还真没有什么法子,于是就决定请凌柒这个拥有一整林草药的鬼界神医帮忙。
听他们讲述完,被打断美梦的凌柒就急了:“这种事你们不是应该去请雨师篁吗?找我干什么? !
花城说道:“去了,不在。况且这个时辰,你也该起了。”
凌柒慵懒地翻了个身,说道:“我不要,那你们就等雨师篁回来再解决好了。”
花城在这边假笑道:“怎么?还要我亲自去请你不成?”
凌柒不以为然,头蒙进被子里,嘻嘻笑道:“好啊,我现在可不方便出去,有本事你就来,我绝不反抗。”
凌柒这么说就是找了个借口让花城拿她没办法,但花城可不惯着她,把手从谢怜的太阳穴上放了下来,说道:“哥哥等我一下。”然后就出去了。花城知道凌柒有起床气,早猜到这时候凌柒不会起床,担心她急起来,口出不逊冲撞了谢怜,便在谢怜说话前抢先了一步。
花城把手放下来,通灵没断,于是谢怜便听到了另一边的混乱:
凌柒:“诶诶诶? !狗三怂你还真敢来? !你放开我!我不要起床!我不去!啊啊啊啊……!”
谢怜歪了歪头,意识到这声音并不是在耳边,便无奈又正了回去。
花城:“你不是不方便吗?”
凌柒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告诉殿下你欺负我!”
花城无所谓道:“通灵没断,你随意。”
然后凌柒就冲着谢怜鬼哭起来了:“殿下!你快管管这个狗三怂啊!哪有他这么当哥的? !我就知道他早就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放我回去!殿下救命啊!我要回去!”
谢怜:“……”
声音越来越近,谢怜朝门口看去,看到了着实让他失笑的一幕:花城竟然直接将凌柒扛过来了!
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凌柒竟没挣开花城的禁锢,硬是就这么让花城扛了过来,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若不是这里的人都认识了花城,就凭凌柒那个显眼的仗势,恐怕花城还真就被误会成强抢民女的强霸了。
谢怜断了通灵,出门去迎,扫了眼四周的目光,待花城走近了,忙道:“这么多人你们快别闹了,三郎,快把阿柒放下来。”
花城自是听谢怜的话,他弯了弯腰将凌柒从肩上带下来,待凌柒站稳了谢怜才发现,难怪花城能那么轻松地把凌柒扛过来,原来凌柒现在是少女装扮,个子仅到花城的胸口处,身材相比她的本相矮小许多,而且想必是把自己的力道也收起来了,所以才挣不开花城。
谢怜不解道:“阿柒变成这样干什么?”
闻言,凌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瞥了眼同样挑眉的花城,轻咳一声道:“用本相……睡觉不方便。”
“啊.....?”
谢怜自是没听懂,但凌柒自然也没打算解释。这时,远处看了半天的村民们终于走了过来。
要说他们没见过凌柒倒也不对,凌柒还在天界做神官时,曾用韵潇的模样来过这里几次,此后就再也没以此示人,谢怜自称韵潇来玩几天,然后回家去了。凌柒这张皮相他们又是第一次见,而且又是一个美人胚子,便是又惊又奇,纷纷上前围看。再一看,这姑娘和花城长得可谓惊人的相似,又想到花城曾说过有妻室,便不由地觉得二人是父女关系。但这姑娘看着最小也是及笄之年,花城又是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也不像是有这么大闺女的人。
于是就有人问了:“谢道长,这姑娘和小花是兄妹俩吧?”
谢怜道:“对,他们自小就爱打闹,抱歉打扰到大家了。”
“哎呀我就说嘛,难怪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亲兄妹。
“是啊是啊,都是那么标致的人儿呢。”
“不打扰不打扰,谢道长客气了。”
“总打闹说明兄妹俩关系好嘛,谢道长多虑了。”
“……”
谢怜转眼一看,只见平时做杂活的几个姑娘看着他身后的方向,时而低头交语,不知掩面说些什么,竟不一会儿便脸红了。
谢怜有些疑惑:平时也没少见花城,想来她们早就习惯他的存在了,怎么这会儿看见又羞涩起来了?
于是他转头一看,看到的是花城正举着一支银簪让凌柒来够,还散着发的凌柒满脸怨愤,他却是一脸得意。看了一会儿,谢怜便明白了。
鬼界女子向来衣着开放,凌柒也不例外,她一身装扮虽算不上华丽,但重在她扮得,相比较这些保守的村女更大胆些,因为是被花城直接从被子里捞出来后,随便套了件外衣就被带过来的,所以仅仅就是穿得单薄了些,并无过多不妥,在他们眼里也是富家小姐就是不一样,连穿衣打扮都是他们不敢恭维的。
因为没见过,所以那些姑娘们脸红的不是花城,而是在这里很显眼的凌柒。
等人散去,谢怜刚准备松口气,又听见身后两个又吵起来了。
花城:“来都来了,不去也得去。”
凌柒:“凭什么? !这就是你请人帮忙的态度?我不满意。”
谢怜正欲劝和,花城却对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管,尔后对凌柒道:“哦,好啊,不过已经告诉谢大人中午来这里吃饭,你若想自己回去就走吧。”
“嘶..啧。"凌柒瞪了花城一会儿,然后转身出门道:“走吧。”
花城对谢怜眨眨眼,也跟着出去了。
谢怜:“......”
什么时候告诉阿姐来这里做客了?
看来花城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确实也打算这么做,于是就接通了谢晞的通灵,然后一转身看向门外……
花城拽着凌柒从门口经过。
花城:“错了,在这边。”
凌柒:“我知道!你别揪我领子!放开!啊!狗三怂!”
谢怜:“……”
谢晞:“阿怜?”
城柒两人到了村医大夫那里,一番说辞后,便被领去了药圃,一进去凌柒就“嚯”的一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凌柒大致看了几眼,向一边的赵大夫问道:“你是大夫?”
赵大夫点头道:“是啊,我是这医馆的馆主。
凌柒又问:“那这些药是你种的?”
“姑娘你这话说的,这医馆是我开的,药自然也是我种下的。”
“你行医多久了? ”
“这有好几十年了,就是这药是第一次种,这不没经验所以都给弄成这样了,嘿嘿。”
听罢,凌柒嗤笑一声,拆穿道:“你胡说!”
“啊?”
众人被她一番问话搞得云里雾里, 凌柒解释道:“若你真是大夫,凭你的资历,怎会不知这七叶莲喜荫,一般生长在温湿地域,在这种地方根本养不活。还有黑松和它旁边那棵松类药本,你不知道这两种药材不能种在一起吗?草药乃是自然长物,岂有私人种植一说?怎么?你没种过药,还没采过药吗?”
凌柒义正言辞地说完,赵大夫早就头冒冷汗了,所有人都看向他,等他解释。他眼神躲闪,试图反驳。
凌柒与花城对视一眼,尔后上下打量赵大夫一番,笑道:“哦~难道……你是庸医?!”
闻言,赵大夫又惊又慌,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夫这医馆开了好多年,从来都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乡邻们都能作证的!再不济你可以问问小花,你哥哥总不会骗你的吧?”
闻言,凌柒还真看了一眼花城,只见花城冲她点了点头。
凌柒不理,抱臂扭头道:“让你们馆主来见我。”
赵大夫有些为难:“这……馆主已经出门去了,姑娘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不必,"凌柒打断道:“除了馆主,我谁都不见。”
狡辩无用,赵伯无奈让他们留在此处,按凌柒的意思去找人回来。其实这里的人都知道,赵大夫不是馆主,他的儿子才是。他们是这里唯一的大夫,也的确不是庸医,在这里行医也有两三年了,待人也亲和,有时候遇到穷苦人家看病会分文不收,在这里也算是备受爱戴,所以见了凌柒傲慢的态度都感到不满,但碍于花城,所以都没有明说,但时不时有人瞥着凌柒,凑在一起低语。
“这姑娘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
“看着还没赵大夫的儿子年纪大呢。”
“一个姑娘家,性子直率就算了,穿得不怎么体面,还总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道……”
“欸欸小点声,小花还在呢。富家小姐嘛,多少都有点个性脾气,哪是咱们能说的?”
“小姐怎么了?小花不也是公子吗?也没见人家跟她似的心高气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性子当心嫁不出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
这样的低语自然躲不过凌柒和花城的耳朵,花城垂眼看向沉默不语的凌柒,多少惊奇向来受不得憋屈的她这次竟没有出言怼人,一直摆弄着地里的药材,还顺手拔下几株扔在一边,蹲走着慢慢朝里摸了过去,跟在田地里做农活似的。
莫不是跟谢晞在一起久了,脾气也跟着好起来了?
这让花城好不习惯。
“听说有人要见我? !谁啊? !‘”一句扬声傲语传进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精瘦男子大步走进来就四处寻望,嘴上又喊着:“是谁要见馆主?出来! ” 最后把目光放在一直不曾说话的花城身上,抬着下巴问道:“就是你找我?”
花城不语,继而把目光移到还在忙着拔药的凌柒身上。
赵代均看过去,随机嘲道:“就是你啊?我说爹,你这都是找的什么人啊?怎么还是个女的?早跟你说了找女人不靠谱。当初你说在馆里摆一尊楠栀医仙的神像供着,那楠栀医仙不也是个女人吗?这地位再高求了不也没用?回头我就给撤了。赶紧把人领出去,净找些没用的。”
他这番话在花城看来可谓是大胆至极,敢当着凌柒的面对谢晞口出狂言的,这赵代均还是第一个。
赵大夫瞥了一眼花城,说道:“代均,这姑娘是谢道长介绍来的,是小花的妹妹,兴许真有些本事呢?
“啊?谢道长?”听了谢怜的名号,赵代均倒是收敛了点,这才正眼看向似乎还在忙活的凌柒,正欲开口喊话,凌柒便站起来了。
待凌柒转过身,赵代均直接瞪直了眼:“我的娘诶……”
竟然还是个美人儿呢? !
正在他沉浸美色的时候,凌柒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将拔下来的草药连泥带草都甩到他脸上了。
“哎呦!”
凌柒:“知道我是你娘还不赶紧的跪下问安?”
说着赵代均还真给跪下了,凌柒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药圃里用来休息设下的桌椅,并顺势坐了下来。
“你!”
凌柒打量着赵代均,不屑道:“才学了几年医就敢出来开医馆?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致其得。你难道不知道,医术不精也可以算作庸医吗?”
被当众出丑,赵代均脸上挂不住,匆忙站起来,大步走向满眼轻蔑的凌柒:“你说我资质浅?那你算得上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教训我?”
凌柒看了他一眼,笑了,垂眼继续清理着沾在手上的泥土,说道:“资格?嗯……欸?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腿脚胀痛,头晕目眩,手脚无力,或者想睡觉什么的?嗯?”
凌柒每说出一个症状,赵代均便在自己身上有一个真切的感受,最后话音一落,他真的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睡着了,凌柒扫了一眼被惊住的人,笑道:“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资格教训他呢?”
……
兄妹俩回菩荠观时,谢晞已经坐在观里,同在做饭的谢怜聊着了。
见了她,凌柒早把刚才的烦心事抛之脑后,满脸欣喜得边跑过去边喊:“姐姐!我回来了!”
活像一只见到自家主子就兴奋激动的狗子,直冲冲地就扑进了谢晞怀里,
昨晚两人追求情趣,谢晞施法将凌柒变成这样,把她折腾了半宿,今早离开时,谢晞看着还熟睡的凌柒,心里喜欢得紧,便没有给她变回来,只为她穿戴好衣物,吻了吻她的脸颊便离开了。所以面对经历了昨晚风雨后,今日还那般娇软风情的凌柒,谢晞更是怜惜起来,便不由得搂紧了投怀送抱的小美人。
另一边的花城倒是比凌柒稳重,站在谢怜一旁等着“试菜”,时不时提两句建议,皆是一派和谐。
清医殿不忙,闫姻月自己可以照管,谢晞不必要去仙京,便决定把下午的空闲留给凌柒。
谢晞总以公务为重,能伴凌柒左右的时候较少,见她得空,凌柒便急急地提出去皇城逛逛,或者去趟远地游玩一番,谢晞一口答应,她便欢喜得要跟花城炫耀一下。
看着这样可爱又可怜的小爱人,谢晞喜欢得不行,边笑着拦她,边轻吻她的脸颊以示怜爱。
少刻谢怜唤她们吃饭,两人走近桌子一看,凌柒瞬间笑不出来了。
这一盘黑紫黑紫的粥状物是什么东西?!
凌柒看向花城,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但花城对上她的目光后没有回应,默默地低头继续吃饭。凌柒看过去,发现花城吃的正是那盘“菜”。
谢晞坐下后也注意到了那盘菜,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是……豆脯?”
竟然还能看出来?!
他们难得相聚,自然要做些新鲜的,所以谢怜想试试自己最近新研究的菜式,最后就诞生了这一盘“玲珑剔透粥”。
谢晞没见识过谢怜的厨艺,不过光看着就觉得这菜不能恭敬,考虑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能让谢怜白做,再看花城吃得面不改色,时不时还夸赞两句,便趁凌柒没注意,夹了一筷子送进了嘴里……
“姐姐!”
“姐!”
……
虽然凌柒做饭也不好吃,谢晞为了鼓励她平时也没少亲自去试吃,但像谢怜这样的厨艺她还真是头一次吃到,不过好在先前有经验,没那么严重,晕了一会儿就醒了。
谢晞很快没事了,谢怜放心后才惊喜地发现,这次的菜似乎没有从前的那么危险了,看来有进步!
谢晞好歹是医仙,但面对谢怜做的饭,她竟是半天没调整回来,这不禁让她思虑以后谢怜再邀请她来做客时,自己要不要来呢?
再三确定不是因为饭菜,谢晞二人才离开的后,谢怜终于放弃了“再做顿好的”补偿一下的盛情,觉得也的确好久没出门走走了,便决定等吃完饭也与花城出去玩玩。
说走就走,两人也没规划,使了个缩地千里,开门就走,推开门,是从一家客栈里的一间客房里出来的。刚没走两步,就听外面一阵锣鼓喧天,推开窗一看,大街上人山人海,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有赶集的,有吹锣打鼓的,个个脸上洋溢着笑,热闹非凡,像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谢怜道:“看来凑巧赶上一个热闹,运气不错。”
一听这话,花城笑道:“哥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谢怜摇头,花城解释道:“这里是莘学城。”
谢怜道:“莘学城?就是那座人才辈出的古城?”
花城道:“哥哥聪明。莘学城是出了名的才学之城,今天刚好是他们一年一度的采花节。”
莘学城里的人,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多学多才,这里的人多以才学为重,认为一个人若没有一技之长,便是无用之人,是一辈子的耻辱。在莘学城,干啥啥不行的废物会遭受歧视,甚至获罪,所以这里的人一个个从小就被培养起来,无论学什么都往死里干。
在这里,才子遍地跑,诗赋经纶的刻字无处不在,你听曲也好,赏舞也罢,长谈阔论也好,比武迎招也罢,哪怕是吃顿饭,也都是上等菜肴,味道极佳。外人来了逛一圈,能把毕生夸赞之词全留在这儿。
而一年一度的采花节,也叫才华节。在这天的人们会专门为各种才技设立赛场,你会什么就去参加什么比赛,赢了的人被称为“才花”,所以叫“采花”,是选拔人才的节日。
二人出了店才发现这是城镇中央,这家店是地段最好的客店,他们一出门就看到了立在城中央的一根高柱。
那高柱目测有几十丈,垂直地面,形成一个直角,斜边是一块更长的,不到两人肩宽的木板.在高柱的顶端吊着一枝金花,大抵是用线缠成的,表面裹了一层金粉,在阳光闪耀着光辉。
高柱下有百号人站在起始线外,势待蓄发。
谢怜明白了,这是武才人的比赛专场,那高柱前也有着重重障碍,向来比赛规则就是谁先拿到那金花谁就赢了。
谢怜瞥见花城正在挽袖子,便知他想采花给他,原本想说不必的,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大街上,也是一朵金花,也是人声鼎沸,也是他们二人。那是在苍城,那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正是谢怜为查卧底一事潜入鬼市,逃回仙京又被花城“劫走”后,花城以请他帮忙为借口,实际是带他游山玩水,为他治养厄命留下的伤时,刚好玩到了苍城。
那天也正是一个欢庆的日子,也有这样一个高台,胜利品也是一朵金花,当时花城为他赢了花,处理完郎千秋的事后,他不小心把花弄丢,甚觉惭愧和可惜。
不知花城是否记得这件事,但既然他想在为自己赢一次,那么谢怜也只好当作弥补当初的遗憾了。
于是花城再次走进了人群中。
“铛"! 锣声响,发号,所有人都抬脚冲了出去!